萧华灵生性好动,耐不住久坐苦读。沈临薇便在课业之余,拿些杂耍小物陪她解闷,折纸、剪纸、翻花绳,还有五子棋。几样新鲜玩意儿,很对少女心性,二人相处日渐熟络,时常一处消磨辰光。
闲坐窗边,窗外寒风呼啸。萧华灵撑着腮,看向沈临薇。
“沈姐姐,马上就是腊月的建福了,你要不要去大觉寺上香?”萧华灵问。
沈临薇立刻会意:“公主想去?”
萧华灵笑嘻嘻地拉着她的袖子:“好姐姐,你最懂我了。”
腊月里天亮得晚,马车出府时,天边才刚泛出一层灰白。
萧华灵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羽缎斗篷,领口围着一圈白狐毛,衬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揣着个鎏金手炉,马车里的炭火烧得旺,她坐了一会儿就嫌热,把斗篷解了,露出一身织金袄裙,袖口滚着兔毛边,头上双环髻各缀一颗南珠,亮闪闪的。
大觉寺地处城南官道旁,这也是沈临薇来到大雍之后,第一次踏出京城城门。
她抬手掀开一侧车帘,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京城的繁华被远远抛在身后,郊外一片萧瑟。大片荒地横亘道路两侧,冻土上被行人踩出纵横交错的小路。
路上往来百姓络绎不绝,大多是流离求生之人,多数向着京城方向挪动,盼都城能寻一口吃食,少数向外逃难,步履沉重。
一个汉子挑着两捆柴,扁担压得微微震颤。身上没有厚棉袍,只是几层单衣叠在一起,领口敞开,脖子冻得通红。柴上插一根草标,在风里来回晃动。肩头衣裳磨破,里面棉絮早已磨尽,只剩粗硬的布料。他快步从车旁走过,冻硬泥地上留下两道歪斜脚印。
汉子身后,一名老妇背着一大捆干草,身子几乎弯成一团,草捆比人还高,走一步晃一晃。马车经过时,她抬眼朝车驾望了一眼,随即又埋下头,艰难往前挪。
路边荒地上,一户人家就地歇脚。男人蹲在地上编草鞋,手艺粗糙。他妻子坐在一旁,怀里搂着两个孩子,一家人挤在一床破被里,被角拖在泥地里沾满脏污。男人双手冻得通红,编几下,就要把手揣进怀里捂一会儿。脚边立一块木牌,写着“草鞋三文”,过路行人行色匆匆,无人停下。
一名老者拄着木杖,走走停停。背上竹筐,装着野菜根、树皮。走到路边,他蹲下身,伸手从冻土里面抠出一块冻硬的白菜帮子,抖掉泥土,放进筐中,再撑着拐杖继续赶路,木杖敲地发出笃笃闷响。
又有一名妇人,背上捆着年幼的孩子,赶路行色匆匆。孩子裹一件旧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妇人裤脚半湿,溅满泥点。临近马车,她侧过身,护住孩子避开车轮扬起的尘土,片刻不敢耽搁,快步走远,那孩童的目光淡淡扫过华贵的车厢,转瞬消失在荒野之中。
再往前便是田地,冬日地里空空荡荡,不见庄稼。不少人弯着腰,在冻土中翻找残烂菜叶、草根。一名老汉跪在地里,握着一把豁口锄头刨土,刨几下,便要停下来喘息。身后跟着个五六岁孩童,提着破篮子,把刨出来的菜根、草籽一一捡进去。
一幕幕景象落在沈临薇眼中。
她缓缓放下车帘,怔怔的。
“沈姐姐,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大好。”萧华灵留意到她神色,疑惑开口询问。
沈临薇收敛心神,缓缓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无事,方才掀帘被外头寒风扑了一下,身上有些发冷。”
萧华灵闻言,连忙将手中温热的铜手炉递过来:“冻坏了吧,快捧着暖暖身子。”
“多谢公主殿下。”沈临薇伸手接过手炉。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方才一路所见,沉沉压在她心头。
下了马车,大觉寺的塔尖在远处露了出来。金色的尖顶,在灰白的天底下金光闪闪。
沈临薇抬眼望向那耀眼金顶,不由得开口发问:“那塔尖是金子做的吗?”
萧华灵闻言忍俊不禁,眉眼弯弯:“不是,塔尖和殿顶用的是鎏金铜瓦,远看才金光闪闪。沈姐姐是头一回过来?”
沈临薇轻轻颔首。
萧华灵脸上下意识掠过一丝同情,又飞快敛去。
沈临薇只作没有看见,从容含笑问道:“公主时常来大觉寺上香么?”
“嗯,时常过来。”萧华灵点头。
“那今日,便劳烦公主,带我好好逛一逛这座古寺。”
“好。”萧华灵爽快应下。
一行人顺着青石山路拾级而上,古寺全貌渐渐铺展在眼前。朱红山门巍峨高耸,古柏苍松分列甬道两侧,岁末临近建福,前来焚香祈福的达官显贵、世家女眷络绎不绝,车马人流往来不绝,香火缭绕,钟声隐隐回荡山间。
礼佛焚香已毕,二人并肩步出大殿。
“沈姐姐,方才拜佛,你许下什么心愿?”萧华灵侧过头好奇追问。
沈临薇轻轻摇了摇头。
“好哇,姐姐还同我藏着心事不肯说。”萧华灵佯装嗔怪。
“我并未许愿。”
萧华灵微微一怔:“为何不许?来到佛寺,不都是求佛祖保佑的吗?”
沈临薇唇角微扬,语调半是戏谑半是沉敛,轻声说道:“平生若遂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看见萧华灵骤然睁大、满是震惊的眼眸,她随即笑起来:“哈哈,逗你的罢了。”
萧华灵伸手轻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可吓死我了,姐姐这种话怎能在佛堂之前随口乱说,太不知忌讳。”
沈临薇笑意不改:“佛祖胸襟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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