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奏折堆得满案。
大太监高顺轻手轻脚走到御案旁，压低声音：“陛下，子时了。”
永安帝萧崚没有抬头，笔锋未停，在奏折末尾落下一个朱批。过了片刻，才搁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陛下，今夜按制，该是玉华宫淑妃娘娘的时辰。”高顺提醒道。
永安帝沉吟片刻：“去傅贵人那里。”
“是。”高顺躬身应下，转身去吩咐銮驾。
清徽殿。
“陛下。”傅贵人傅楚纤欣喜地迎上前，屈膝行礼。
她年纪尚轻，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最出挑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水光，和孝懿皇后苏氏有五分神似。。
永安帝踏进殿内，落座，朝她招了招手：“起来吧。”
“陛下。”傅楚纤起身，带着几分羞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撒着娇道，“陛下好久没来臣妾这儿了，是把臣妾忘了吗？”
“前朝事务繁忙，一时疏忽了爱妃。”永安帝语声温和。
“臣妾要陛下时时都记着臣妾。”傅楚纤少女怀春般，轻轻依进他怀里。
永安帝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在灯光下端详了片刻。
“陛下，臣妾貌丑，陛下莫要再看了。”傅楚纤害羞地偏过头去。
永安帝松开手，语气平淡：“去梳洗吧。”
“是。”傅楚纤羞赧退下，自去沐浴。
大雍皇宫与沈临薇在现代见过的故宫大不相同。最直观的差别在面积，这座皇宫足有五六座故宫那般大；其次是园林，宫苑以太液池这样的大水面为主，山水疏朗开阔，草木自然生长，假山寥寥，处处透着一股旷达气度，与故宫御花园那份假山古柏的精巧局促，大不相同。
沈临薇沿着太液池缓步而行，冬日湖面薄冰初凝，映着岸边疏疏落落的枯荷与远亭，风光清冷而开阔。
正看得入神，忽听池畔传来一阵极轻的啜泣声，细弱得像风里的一声叹息，转眼便散尽了。
她起初只当自己听岔了，停步屏息，那哭声却又隐隐飘来。她轻声开口：“谁在那里？”
小山石后，一个身影踉跄着滚了出来，跪倒在她面前，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扰了贵人清静，求贵人责罚。”
“你先起来。”沈临薇道。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站起身来。他年纪看着不过十四五，身量瘦小，眉目清秀，站在寒风里，衣摆微微发抖。
沈临薇看他模样，心里估摸着也就初中孩子的年纪，声音放柔了几分：“别怕。怎么在这儿哭，是有人欺负你？”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人欺负奴才。是家里没钱，卖了小妹。奴才原想着攒下月银，把妹妹赎回来，可如今家中老母又染了重病，一时没了指望，才忍不住……”
他说到一半，声音又哽住了，垂下头去。
沈临薇沉默了一瞬，从荷包里取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这……奴才不能收，这违反宫规。”小太监连连后退。
“拿着吧，只当我借你的，日后再还。”沈临薇把银子塞进他手里。
小太监迟疑片刻，终是咬着牙收下，红着眼眶道：“多谢贵人。奴才名叫小禄子，这银子，奴才日后一定还。”
沈临薇笑了笑：“好。”转身离去。
回到撷芳轩，才踏进门，萧华灵便像只小猫一样缠了上来，扯着她的袖子撒娇：“沈姐姐，除夕守岁宴，你陪我去。”
“行。”沈临薇无奈点头。
“太好了！”萧华灵眉眼弯弯，笑作一团。
除夕夜，麟德殿大开守岁大筵，通宵达旦。文武重臣、宗室亲眷、内外命妇、高位妃嫔齐聚一堂，殿内灯火通明，廊下宫灯高悬，映得满殿如昼。太常寺乐班奏着雅乐，舞姬翩然旋转，衣袂翻飞，满殿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沈临薇随萧华灵落座，坐在九公主身后。圣驾未至，御座东侧的高位妃嫔依次而坐。
萧华灵挨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为她介绍。
“母妃下首是贤妃，大公主的生母。”萧华灵说道。
贤妃容貌端雅丰润，面目和善，正侧身与身旁女官低声说话，神色温和。
“再下面的那位是淑妃，四皇兄的生母。”萧华灵的声音又压低几分。
淑妃芙蓉面，桃花眼，容色艳丽夺目，灼灼动人。
“德妃娘娘，是三皇兄的生母。”萧华灵道。
德妃模样清秀小巧，眉眼温软，只是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缕浅淡的倦意，正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
殿下西侧，皇子们依长幼次序列坐。
目光掠过四皇子萧景湛时，对方似有所觉，抬眼朝她望来，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遥遥冲她颔首。沈临薇心底一阵膈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回笑。
再往后是五皇子萧景曜。六皇子坐在四皇子身侧，二人有几分相似。八皇子萧景洵温文尔雅，正含笑与人寒暄。
“那个是谁？”沈临薇望向殿中一个独坐的角落。
那人孤零零坐在席间末座，周围空出一小片，无人理会，仿佛刻意将他当作殿中可有可无的背景，五官精致夺目，在一众皇子之中样貌最为出挑，透着几分与这满殿欢庆格格不入的孤清。
“那是九皇兄萧景澹。”萧华灵的声音又低了些，斟酌片刻，只委婉道，“他……父皇素来不大待见他，咱们远着些便是。”
沈临薇点点头，收回目光。
众人落座良久，永安帝才姗姗来迟。
永安帝萧崚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玄色常服，却不怒自威。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乐声暂歇，满殿归于寂静。
“今夕除夕，岁尽迎新。朕与诸位卿家、宗室家眷同聚于此，共守良夜。这一年朝野内外，诸卿各有操劳，边地、庶务皆有安顿，朕心甚慰。”他语声平和厚重，“旧岁风霜俱往，惟愿新元，国泰民安，朝野和顺，百姓无饥寒之忧。诸位且放宽怀，不必拘于朝仪，共饮此岁酒，同迎新春。”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应和：“臣等遵陛下谕，恭贺新岁！”
话音方落，最上首的梁贵妃轻提裙摆，执玉盏缓缓起身，语声温婉清亮：“陛下，臣妾先敬您一盏。愿陛下龙体康泰，福寿绵长，江山永固，四时清宁。
永安帝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抬手虚扶：“贵妃有心。同饮。”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梁贵妃归座。
贤妃刚欲起身，最下首的傅贵人傅楚纤已抢先站了起来，玉盏握在纤细指间，抬眸望向御座上的人，眼里满是情意：“臣妾恭祝陛下，岁岁无忧，常得安闲。”
殿内安静了一瞬。
永安帝目光在她面上多停了片刻，声音松缓了些：“好。”
傅楚纤心中暗喜，低头饮尽杯中酒，款款落座。坐下时，上首几位高位妃嫔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她淡淡扫了过来。
“这位傅贵人真……”萧华灵没往下说。
沈临薇也向这位近来最得宠的小主看去，没有接话。
酒过几巡，乐声再起，舞姬鱼贯而入，彩袖翻飞，满殿觥筹交错，笑语喧腾。
沈临薇这才在殿上远处瞥见崔锦书的身影。崔锦书与沈月棠母女相邻而坐，崔锦书正夹起一箸菜，轻轻放进女儿碗里，低头同她说笑，眉眼间满是疼爱。沈月棠依在母亲身侧，笑得乖巧，母女二人一幅其乐融融的模样。
沈临薇垂下眼睛，再一抬眼，四皇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沈临薇淡淡回了个笑。
无人留意到，殿角那位九皇子萧景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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