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内,烛火跳动,将殿内映照得半明半暗。
五皇子萧景曜端坐主位,一身玄色织金劲袍,肩背宽阔挺拔。他生得浓眉锐目,鼻梁高直,下颌棱角分明,周身裹挟着武将特有的悍然锐气,眼神坦荡却暗藏锋芒,不似其余皇子那般精于文饰,举手投足尽是沙场淬炼出的压迫感。
“一切都布置妥当了?”萧景曜沉声开口。
立于一旁的八皇子萧景洵微微欠身。他眉目温润,面皮白净,一双眸子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深沉,神色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谦和,叫人难以一眼看透心底盘算。
“五哥放心,沈绍轩办事稳妥,诸事推进十分顺利。我们的人已经将二皇子往来的密信悄悄藏进李彦恪府中。想来此刻四哥应当已经查到赵郡李氏私通二皇子的把柄。”萧景洵低声禀报道。
萧景曜指尖轻轻叩击着檀木案面,眸色冷沉:“夜长梦多。你派人动手除掉李彦恪。手脚做得干净,务必让赵郡李氏认定是萧景湛下的杀手。”
“是,五哥英明。”萧景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般一来,赵郡李氏定会认定,是四哥察觉他们首鼠两端,痛下杀手。李氏与四哥之间,便会彻底反目成仇。”
“萧景湛势力日渐膨胀,若是不加遏制,往后朝堂之上,再无人能够制衡于他。”萧景曜语气凝重。
“五哥英明。能追随五哥,是臣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萧景洵躬身奉承。
“萧景湛有一母同胞的六弟萧景玦,而我有你。”萧景曜看向他,语气放缓几分,“待你行过成年礼,我便托母妃,为你的生母请封贵嫔。”
萧景洵面上涌起动容之色,屈膝拱手:“臣弟愿为五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听雪堂。
屋内烛火摇曳,沈临薇指尖捏着一页薄纸,听到消息时,眉峰猛地一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李彦恪死了?”
她之前吩咐抱月盯紧此人,本意只是搜集线索,万万没有料到,竟会等来对方身死的消息。
“回二小姐,千真万确,属下亲眼目睹事发经过。”抱月垂首回话,今夜跟踪李彦恪,竟意外撞见一场灭口刺杀。
“只是赵郡李氏并未对外发丧,属下探的得他们打算悄悄将李彦恪的尸身连夜运回赵郡老家。”
“李彦恪乃是赵郡李氏三房嫡子,素来备受族中看重,还是六皇子的伴读,何等身份。”沈临薇飞快梳理脑中线索,眸光流转,“可知下手行凶的是什么人?”
“那些刺客退走之后,属下悄悄查验过现场遗落的尸体。除去李氏府中的护卫,几名刺客尸身的皮带夹层,都缝着一小块拇指大小木牌,上面刻着陈郡谢氏的家徽。”
抱月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蹊跷的是,他们搏杀出招的路数,是实打实的边军作战手法。属下早年跟随侯爷驻守北疆,对边军的厮杀招式绝不会认错。”
“陈郡谢氏的家徽,用的却是边军的路数……”沈临薇眉头紧紧蹙起。
皇子中唯有五皇子萧景曜的母家是镇守北疆的梁国公。
拿谢氏徽记做幌子,动用自己掌控的边军人手去杀人,故意嫁祸给四皇子萧景湛?
可赵郡李氏为何要秘不发丧?
李彦恪是四皇子母弟六皇子的伴读。倘若李氏认定是四皇子痛下杀手,却隐忍不声张,唯一的解释,便是赵郡李氏早已暗中背叛了四皇子。
他们暗中改换门庭,想要投靠的又是谁?会是五皇子萧景曜吗?
道理看似说得通,可沈临薇心底依旧萦绕着一层说不出的违和感。
“抱月,立刻赶往李府。”沈临薇当即决断,“留心观察,看哪一位皇子的人最先登门造访。第一个赴李府的,便是李氏想要投靠的对象。另外,现场刺客的尸体,必定会有人赶过去销毁痕迹,你务必抢先藏好,动作一定要快。”
如果一切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这次她一定会给四皇子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自结罗网,自陷其中。沈临薇眼神发冷。
“属下即刻动身。”抱月领命,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府正厅,气氛哀戚压抑。
李老太爷高居上首,面色灰白如同死灰。李家一众子弟分列堂下,人人面带悲戚,内堂隐隐传来妇人们压抑不住的哭嚎。
李彦恪的父亲李叙诚,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憔悴,双目红肿,嗓子已经哭得嘶哑。
“父亲!难道恪儿就这般白白送掉性命?我为人父,来日又如何向地下的孩儿交代!恪儿是听从父亲的吩咐,才去暗中联络二皇子,才招来这场杀身之祸!”
“住口!”李老太爷怒声呵斥,情绪太过激荡,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祖父!”
“父亲!”
堂下顿时乱作一团。
良久,李老太爷才平复下喘息,老眼通红,满是悲痛:“恪儿是我的孙儿,我心中何尝不疼。”
管家匆匆跨步入内,躬身禀报:“老太爷,二皇子府遣人前来拜访。”
“不见。”李老太爷斩钉截铁开口。
“父亲,这是为何?”李叙诚不解,“四皇子已然痛下杀手,我们与他再无转圜余地。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倒向二皇子麾下,难不成还要继续仰四皇子鼻息,坐以待毙,等着他再来斩尽杀绝吗?”
“萧景湛行事狠绝,我们万万不可再与他硬碰。二皇子也不是个能靠得住的。”李老太爷眼神阴鸷,沉声决断,“我带着诚儿他们先回赵郡老家,避一避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景湛,这笔账我们以后算!”
另一边,抱月望见登门来的是二皇子府的管家,不敢多做停留,立刻策马疾驰赶回听雪堂。
“二小姐,登门李府的,是二皇子的人。”
“果然是二皇子。”沈临薇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猜想得到印证。“尸体那边怎么样?”
“回二小姐,属下手下的人一直守在现场,果真有一批人赶来准备销毁尸身。属下不愿正面冲突打草惊蛇,只悄悄截下了一具刺客遗体。”
“做得好。”沈临薇站起身来,眼底寒光闪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备车,我们去往燕王府。今夜是生是死,成败在此一举。”
夜色如墨,马车在街巷之中悄然穿行。
定王府的偏厅灯火长明。
沈临薇缓步踏入厅堂,依礼屈膝行礼:“见过定王殿下。”
萧景曜坐在上位,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沈二小姐,夜深露寒。你一个尚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孤身踏足本王王府,于礼数上,怕是多有不妥吧。”
沈临薇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局促慌乱,声音清亮沉稳,传遍整个厅堂。
“殿下,臣女今夜前来,是特地来救殿下的。”
萧景曜眉头一挑,嗤笑出声:“荒谬。就凭你满口胡言说我杀了李彦恪?李彦恪明明还活着,赵郡李氏可有发丧?”
“殿下有没有派人杀李彦恪,殿下心里最清楚。但李彦恪确实并非死在殿下手下。”沈临薇看了一眼五皇子的反应,继续道,“臣女是不愿殿下替四皇子背下这个黑锅。”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景曜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继续往下说。
“臣女的下属,偶然途经京郊柳林,恰好撞见那场灭口的惨剧。行凶之人身上虽带着陈郡谢氏的家徽做伪装,可出手搏杀,用的却是实打实北疆边军的路数。”
“一派胡言!”萧景曜猛地拍向案几,怒火骤然翻涌而起,“你竟敢跑到本王府中,蓄意栽赃构陷!”
“五皇子殿下。”沈临薇没有害怕,仍是冷静地直视他,“我若是想要栽赃殿下,有何必赶来告诉殿下此事?那些行凶之人的尸体已经被有心之人带走,只有我的下属藏了一具,经辨认,竟是前锋营的禁军。
殿下此刻还不清楚吗——您已经落入四皇子的圈套了。殿下若想替四皇子背这口黑锅,臣女即刻就走。”
说完,沈临薇作势便要转身退下。
萧景曜面色沉沉,陷入长久沉默,侧头看向身侧的八皇子萧景洵。
萧景洵会意,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久闻沈二小姐慧心明达,才思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沈二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如何得知此等密辛?”
“此前谢府雅聚,我无意撞破四皇子私下密谋,被他察觉。当夜,便有杀手闯入听雪堂取我性命。若非贴身侍女拼死护卫,臣女早已是黄泉亡魂。”
沈临薇淡淡说道,“蝼蚁尚且惜命,臣女更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四皇子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自然要寻法子自保。”
她抬眼望向萧景曜,语气凝重:“殿下,只怕此刻四皇子已经带着那些禁军的尸体去了李家。李家此刻,恐怕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五皇子和八皇子对视一眼,皱起眉头。
该死的萧景湛。
“殿下,臣女有一计,可助殿下反败为胜。”
萧景曜抬眸,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且说来听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沈临薇道,“殿下,京兆府里可有您的人?”
萧景曜微微颔首。
沈临薇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四皇子设计,借谢氏徽记,用边军的人手嫁祸于你。如今他自以为计谋得逞,想来原先殿下那批执行刺杀的棋子,早已被他暗中清除干净。既然对方已经替我们铺好了局面,殿下何不就此将计就计。”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沈临薇趁着天色未亮,悄无声息回到听雪堂。她闭起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能不能活命,就看今日早朝了。
紫宸殿。
大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衣袂簌簌,鸦雀无声。永安帝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面色沉静,俯瞰阶下众臣。
立于殿侧的传旨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京兆府少尹周凛跨步出列,双手捧着奏本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昨夜京郊柳林,出现一伙不明凶徒,伏击赵郡李氏之子李彦恪!”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伏击五姓门阀的世家子弟,此事非同小可。
永安帝原本松弛的身子微微坐直,神色凝重,凝神听他继续禀报。
四皇子萧景湛站在朝臣队列之中,目光骤然凌厉,飞快扫向五皇子萧景曜。
萧景曜神色淡然自若,稳稳立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周凛继续朗声回禀:“巡夜差役赶到之时,李彦恪已经遇害身死。衙役只得将遗体送回赵郡李氏府宅。勘察现场发现,除去李家护卫的尸体,数名凶徒尸身,经府中簿册核对,竟是前锋营在册的兵士!”
“前锋营!”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池水,朝堂彻底炸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