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应了一声好,转身去拿衣裳,早前就已挑好了,所以也不费什么时。
沈晚楹盥洗好接过去穿上,系带子时十分利落,兰心替她理好衣襟,后拿起木梳拢了拢她散在肩后的发。
“梳个简单的就好了。”沈晚楹道。
兰心点头,手指穿插间,三两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根银簪,别着一对珠花,旁的什么也没加。
“好了。”
沈晚楹抬手摸了摸,只从铜镜中瞥了一眼就往外走,一路小跑着,裙摆生风。
穿过二门时她忽然慢了下来,兰心也跟着慢下。
沈晚楹微微喘着气,看着自己的衣襟都歪了一些。
她不禁想,她是不是太急切了。
她缓行几步,抬眼看向侧门方向,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与上次见到的一样,步子忍不住又快了起来。
到了车边,还没等她开口,车帘已经掀开来。
谢无凌坐在里面,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顿了一下。
“上来吧。”
沈晚楹踩着脚踏上去,坐在他对面。
铜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匀了,暖意扑面而来,将晨起的微凉驱散。
“哥哥怎么来这么早,兰心说哥哥等了好一会儿了。”
“今日无事,想着早些来接你。”谢无凌从矮几下层端出一只青瓷小盅,放在她面前,话音平淡。
“趁热尝尝。”
他揭开盖,是一盅银耳雪梨羹,汤色清亮,银耳炖得软糯,雪梨切成薄片,晶莹剔透地浮在汤里。
沈晚楹看见这羹汤,也没再多想,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香甜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指尖都暖和起来。
她又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松缓起来,心里的话也忍不住说出口:“哥哥最近好像很忙。”
沈晚楹握着勺子抬起头,唇上沾着雪梨羹润泽的水光,薄薄一层。
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眨着眼睛,等他搭话。
谢无凌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在查一件事。”
沈晚楹握着勺子点点头,没问什么事,只说:“查清楚了吗?”
“有些眉目了。”谢无凌眼底闪过一抹凉意,她先前的马车失控与落水,确实不是意外,幕后黑手似乎也是同一个人。
沈晚楹没再追问,只当他忙着公事。
过了会儿,她指尖搭在盅边,又有些犹豫开口:“……那哥哥后面也会很忙么?”
谢无凌正要答,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想起兰心信中所言,她近来有些不开心,却没说缘由。
他如今好像知道了。
是因为他太忙么。
“可能有些,但不会像前些日子那样了。”
沈晚楹尚在思索,听他又道:“之前是我没顾上,往后忙的话会同你说一声。”
沈晚楹听着他的话有些发愣,哥哥的意思是,没顾上她么?其实她已经快习惯了。
他身为将军,公务繁忙,手下又有那么多人,朝中军中的事,哪一样不比她重要,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没关系,”她开口,轻声说,“我知道哥哥忙。”
她懂事的,从小就被教导不要添麻烦,知道哥哥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谢无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却是轻叹一声。
“楹楹,哥哥是不是说过,不开心了要说出来。”
沈晚楹下意识便想反驳,话急着说出了口:“我没有不开心,哥哥来接我,我很高兴。”
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见哥哥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心里又像压着什么,高兴得不那么纯粹。
“嗯。”谢无凌柔声回应,“高兴就好,那以后不高兴了,再告诉哥哥。”
沈晚楹轻轻点头。
相识太早,让他太了解她了,心里有什么情绪,脸上都能看出端倪来。
清晨她出府的时候,明显是欢喜的,却又有些迟疑。
他心念微动,想起一事:“听说,赵家送了礼,是有意结亲?”
闻言,沈晚楹的脸色变得有些愁闷。
“昨日一大早送来的,一对上好的镯子,我本想让兰心送回去,二叔说不妥,让我过几日将赵公子约出来,亲自还给他。”
她说着,搅动了两下手里的勺子,盅里的羹汤还剩下一半。
“我觉得不好,昨日就去找了清雪,她说到时候陪我去,跟赵公子说清楚。”
谢无凌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问:“要不要我帮忙?”
沈晚楹的手一下顿住,抬起头看他,下意识问:“哥哥怎么帮?”
“你若不想嫁,谁也逼不了你。”谢无凌说着,语气平平,却是不容置疑一般,“二叔那边我去说,不会让你为难。”
他说的轻巧,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哥哥从来不会骗自己,沈晚楹的心安定下来。
可很快,脑袋又耷拉下来,自言自语一般:“二叔好像也没说错,我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她闷着声,兴致不高,“就算今日回绝了赵家,改日也会有别家上门,总是逃不过的。”
谢无凌宽慰道:“后面的事不用担心,先把眼前解决好,你若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有哥哥在呢。”
沈晚楹眼眉一展。
是啊,她为什么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有哥哥在呢。
真的如清雪所说,有谢将军在,谁也不能逼她。
她终于弯起唇角,笑了一下:“那我先与赵公子说说,若谈不好再与哥哥讲。”
“嗯。”
除了银耳雪梨羹,谢无凌还准备了不少别的,他自己却什么也不吃,全是给沈晚楹准备的。
沈晚楹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糕点,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舌尖舔了一下唇,还有一丁点糕点的碎屑。
顿时,她神情一僵,转头认真地看向谢无凌。
“哥哥。”
谢无凌拿了本书,正在看,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沈晚楹一脸懊恼:“上次说要的要做些糕点给祖母送去,今日哥哥来得太早,忘记了此事。”
原以为会是恼人的大事,谢无凌嘴角上扬了一下:“不妨事,祖母念着你,人去了就好了,糕点下次再送也来得及。”
沈晚楹还想说什么,总觉这样空手去不太好,马车却已经慢了下来,停稳后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将军,到了。”
谢无凌看向她:“走吧。”
“嗯。”
他先下车,照例接她下来。
沈晚楹脚底落在青石板上,抬起头便看见将军府的门楣。
那块黑漆匾额悬在朱门之上,边角镶着金边,正中“将军府”三字笔力沉厚,落款处还压着一方御印。
沈晚楹收回目光,跟着谢无凌一起进府。
穿过前院,过一道月洞门,踏上一条青石小径,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矮竹,竹叶泛着薄薄的翠色,风过时沙沙地响。
穿过小径,再绕过一道抄手游廊,祖母的院子便到了。
两人一进去,站在廊下的嬷嬷就瞧见了,笑纹从眼角一直蔓至嘴边,朝屋里传了一声:“老夫人,将军和沈姑娘来了!”
门帘从里面掀开来,热气裹着清爽的果香涌出。
祖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来了就快进来,还拘什么礼。”
两人进了屋,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
祖母正靠在临窗的榻上,膝上搭着薄被,看见沈晚楹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来来,坐到祖母跟前来。”祖母朝她招招手,声音慈祥软和。
沈晚楹走过去刚在榻边坐下,祖母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又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皱眉道:“手这么凉,穿得这样单薄,你这哥哥也不知道为你添件衣裳。”
说着她看了一眼谢无凌,又把自己手边那只黄铜手炉拿起来,塞进她掌心,替她把手指拢在炉壁上。
沈晚楹解释道:“祖母,我不冷,刚走路过来手才有些凉,身上都是暖和的。”
祖母没听她的话,只说:“焐一焐,暖和些。”
沈晚楹捧着那暖暖的手炉,低头看祖母替她拢手的动作,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祖母抬眼仔细瞧她,眼里流露出疼惜:“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沈晚楹闻言,抬手捧着脸,脸颊上的软肉挤在一块儿,嘴唇微微嘟起:“祖母,看我有肉。”
祖母看着笑着摇了摇头:“有肉又肉,我们楹楹长得好,看着就有福气。”
她转头吩咐嬷嬷去端一碗核桃红枣酪来,又拍了拍沈晚楹的手背:“这么早,肯定没用早膳,待会儿多吃些,把自己养好些,祖母看着才放心。”
沈晚楹乖乖应了一声,没说刚才在马车上已经用过银耳羹了。
她低头抱着暖炉,听着祖母又开口,话头却是转向谢无凌:“好几日没见你了,还以为得过上十天半月才能瞧见。今日稀罕,一大早就陪着楹楹过来了。”
谢无凌喝了口茶,正要解释,沈晚楹已经先他道:“哥哥先前在忙,今日得空刚好接了我过来。”
他点了下头。
祖母视线在他二人间流转了一下,旋即笑了一声:“好好好,他忙,你还替他说,他这个哥哥呀,当的还算称职。”
沈晚楹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发觉自己替哥哥说话好像并不妥当,微红着脸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所幸厨房动作利落,没过多久,嬷嬷便端着托盘掀帘进屋,托盘放在桌上,把碗端到沈晚楹面前,连勺一并递上。
“姑娘趁热喝,厨房刚熬好的。”
青瓷碗中的核桃红枣酪还冒着白起,面上洒了一小撮干桂花,几粒松仁浮在碗沿。
祖母提醒道:“小心烫。”
“嗯。”沈晚楹接过,舀了一勺尝了尝,红枣香甜,却并不腻味,喝进胃里也暖暖的。
她拿着勺细细喝着,听见谢无凌放下茶盏的声音。
他站起来,朝祖母微微欠了欠身:“祖母,你们聊着,我出去一趟。”
祖母掀开眼皮看他:“去吧,你在这儿坐着也拘得慌。”
谢无凌应了一声,目光落向沈晚楹,也朝她点了下头。
门帘落下,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祖母也放松了些,靠在引枕上,拉着沈晚楹说起闲话,问她这几日读了什么书,有什么好玩的事。
沈晚楹一一答了,祖母听着不住点头。
“对了,我听说你二叔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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