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与赵时砚约定那日，沈晚楹先去宋府接了宋清雪。
宋清雪一上车便问她：“想好了吗，不后悔？”
沈晚楹看向桌上摆着的锦盒，轻道：“祖母说得对，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拖久了反倒不好。”
宋清雪看着她柔和却坚定的神色，没有再劝：“好，那今日就与他做个决断。”
望月楼，位于东市最繁华的街口，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楼里茶水出名，茶点也精致，是盛京官眷和文人雅士常聚之处。
这里人多，说话不至于太私密，彼此都能留几分体面。
二楼雅间里，赵时砚已经到了。
他穿了一身竹青色暗纹长衫，腰间系着玉佩，往常多用木簪，今日也换成了白玉冠，整个人清朗又郑重，看得出来为今日好好准备过。
见沈晚楹进来便立即起身，温和出声：“沈小姐。”
宋清雪跟着后面进来，他微愣，很快也问候了一声。
“宋小姐。”
沈晚楹点了下头，却没看他，从兰心手里拿过锦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赵时砚看见那熟悉的锦盒，眉头轻皱，却没有伸手，神色微僵，似是猜到了是什么。
他轻轻开口：“沈小姐这是何意？”
沈晚楹犹豫了一会儿，看向别处低声道：“赵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镯子太贵重，我不能收，今日邀公子前来，特意送还。”
赵时砚压下心中那阵慌乱，面上仍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无碍，沈小姐不喜欢这个，我回去换样别的东西，再送与沈小姐。”
沈晚楹垂下眼，听出他话里的涩意。她不擅长拒绝人，也不擅长将话说绝，但此事拖久了，更伤人。
“赵公子不必费心，是我不想收。”
赵时砚袖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能维持住的笑容：“沈小姐，是不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够好？沈小姐说出来，我可以改。”
明明中秋那日，他们还有说有笑的，怎得今日就变了。
沈晚楹摇了摇头：“赵公子很好，只是我与赵公子不合适，还望赵公子能早日寻到良人。”
赵时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点笑意终于慢慢淡了下去，低声问：“沈小姐，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沈晚楹不知怎么回答好，退了半步，碰到宋清雪，宋清雪抬手扶着她的手臂。
见她不答，赵时砚轻轻笑了下：“沈小姐若没有喜欢的人，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若沈小姐真的没有想法，在下也就没有遗憾了。”
他说得诚恳，让人觉得出言拒绝都会心怀愧疚。
沈晚楹眉头压低，显然并不想这样。
宋清雪见状，走上前也笑了一声：“谁说我们晚楹没有心上人。”
赵时砚闻言一怔，看了下宋清雪，最后又转回沈晚楹这边，似乎要听她亲口证实。
“那不知是哪家公子，可否让在下见一见？在下也想知道，怎样才能成为沈小姐的心上人。”
沈晚楹暗暗碰了碰宋清雪的手，哪里来的人给他见。
宋清雪自有办法，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一下，正要说话，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书昀站在门口，一袭白袍微微发亮。
他看了屋内几人一眼，随即定在沈晚楹身上，迈步走了进来，站在沈晚楹身侧，才朝赵时砚颔首，声音温润却不容置疑。
“赵公子想见的人，是我。”
赵时砚整个人都僵了下，他认得谢书昀，目光在他与沈晚楹之间来回逡巡。
好半晌，才把锦盒从桌上拿起来，动作慢了许多。
“……竟是这样。”
他想起之前与沈晚楹待在一起的时候，谢将军看他目光不善，原来是因为抢了他弟弟的人。
他朝谢书昀拱了拱手，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雅间。
帘上的珠穗晃了好几下才停稳，清脆的碰撞声在这片安静中格外清晰。
沈晚楹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谢书昀会出现在这里。
她与宋清雪对视一眼，见她摇了摇头，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沈晚楹收回目光，张了张嘴，一句“二公子”正要拖口而出，想起祖母的叮嘱，又硬生生改了口：“二、二哥……你怎么来了？”
谢书昀听见她磕绊的叫法，唇边动了一下。
“先坐下吧，一直站着也累了。”
三人在桌边坐下，小二进来收拾一番，重新上了茶水点心。
“几个同窗约着喝茶，路过这边，正巧听见你的声音，就多停了一步。”他喝了口茶，“听赵公子问你的心上人，你没答，便擅作主张进来了，没有给你添乱吧？”
沈晚楹摇摇头：“没有，方才多谢二哥了。”
谢书昀抿唇笑了下，松了口气：“那好，我还怕你的心上人若是知晓，会生气。”
沈晚楹端茶的手一顿，解释道：“二哥误会了，我没有心上人。”
“嗯，那我便放心了。”谢书昀语气变得轻快，将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道杏仁豆腐，楼里刚出的新品。”
沈晚楹浅尝了一下，抬眸问：“二哥不是与同窗一起来的，不用过去吗？”
“他们聚着，我方才打过招呼了，不碍事。再者，他们哪有晚楹妹妹重要。”他说得坦荡，目光不躲不闪。
沈晚楹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舀了半勺杏仁豆腐送进嘴里。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谢书昀道，“过几日城西有场骑射宴，去的人不少，晚楹妹妹要不要也去透透气？”
沈晚楹很少骑马，二叔说危险，不让她骑。
盛京有不少这种宴会，她听过不少，因为清雪喜欢，常在她耳边念叨，不过她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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