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狄戎王帐
格根从王帐出来时，面色铁青。
他随乌维二十年，刀山箭林里滚过来，从未想过有一日，大汗要与赤狄谈和。与那女人谈和。
收缩防线，不得擅动——这话如何向下头交代？那些儿郎，狼居胥城下死了兄弟的，帐篷被烧了家眷的，刀上血还没擦净，如今告诉他们不打了？
他攥紧马鞭，指节发白，终是黑着脸去了。
托雷那边更难。
他带几名亲兵，驮几袋粮盐，往黑石部走了一趟。阿古拉立在营门前，没让进去，就在风里说话。
“大汗的‘解决之道’，便是与赤狄谈和？”阿古拉的声音比北风更冷，“我部粮草被焚，族人受惊，勇士们流的血，就这么算了？”
托雷把大汗交代的话搬出来：外敌当前，大夏、睿王皆为祸患，暂稳赤狄，是为积蓄力量——
阿古拉没听完，转身便走。
托雷立在原处，风吹得脸皮发紧。他瞧得见，周围那些黑石部战士，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前是敬畏，如今是旁的东西，他说不清。
□□那边倒顺当。
他以“矿场发现新矿，需借重诸位技艺”为由，将散在各处的十几名南边来的“匠人”，全请进了黑石矿场最深处。那地方，一条坑道进出，两头皆是乌维心腹把守。名为保护，实则圈禁。
那些“匠人”面上笑着，口里说着“多谢大汗重用”，眼底是什么，□□看得真切。他只吩咐守卫：一只蚊虫都不许飞出去。
乌维将自己关在王帐，谁也不见。
舆图摊在面前，他的目光却常落在赤狄旧庭那处，落着落着便出神。他想起昨夜石坛上的火光，想起那女人说“此路不通”时，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她拒得干净利落，半点余地未留。
他抬手抚过左颊那道浅疤。怪的是，他竟未觉得如何恼火。反倒有种……他说不清的感觉。仿佛她本就该如此回，仿佛那提议，自己也没真想让它成。
那“三条路”在他心里又过了一遍。停战，立规矩，换活法。
哪一条都不好走。哪一条都可能翻船。
可眼下这条老路……
各部压着的不满，罗成那杵在八十里外的三千兵马。
老路，确是走到头了。
↘
狼居胥
与王帐那边的压抑不同，狼居胥城里人来人往。
圣山大会近了，各部的人陆续到了。萨仁忙得脚不沾地，安排营地，清点物资，核对名册，嗓子都快冒烟。
陈敬跟在她后头，捻着胡子念叨，这个部落该排何处，那个头人什么脾性，絮絮叨叨，没个完。
城门口每日都有新来的队伍，旗号不一，服饰不一，言语也不一。但眼神都差不离——好奇，试探，还有一丝……期盼。
莫度将自己关在屋里，与几名文书熬了两夜，整理睿王那边的消息。截获的信件，俘虏的口供，镜湖递来的密报，一堆零散纸片，要一条条对，一条条核实。
他不识字，便坐在一旁盯着那几个文书，盯得人脊背发紧。
月灼不在城里。
她带几个最机灵的“赤影”，散在外面。王帐方向，赤狄旧庭周遭，各部来人的必经之路，皆有她的人。她自己趴在那片废墟对面的山脊上，趴了一整日，把那地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沟壑都记在心里。
上回王女与乌维见面，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可那凝住的氛围，隔得老远她也感觉得到。
那地方，不会就这么静下去。
苏云絮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
案上摊着一封信，写给萧令珩的。狼居胥的事她写得很细：守城后的情形，圣山大会的筹备，各部的动向，睿王细作煽动内乱的事也写了，说是已然平息。
写到末尾，笔尖悬着，落不下去。
乌维的事，一字未提。停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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