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几个人面对盛怒的孟珩,能不生惶恐。
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透出的慑人之威,如山岳临前不可仰视。
月姬当然也不例外。
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曾经和孟珩耳鬓厮磨,有过肌肤之亲,就觉得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相反,她一直过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谨小慎微。
生怕一件事情做的不好或是一句话说得不对,就会让他失望、不满然后放弃自己。毕竟那时,孟珩是她唯一的靠山、终极的后盾。
而此时男人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想到自己所做的“错事”几乎算得上罄竹难书,月姬连哭都不敢哭了,满脑子只有“快跑”二字。
她和孟珩曾经立下君子之约:他帮她摆脱母族挟制,她成为他的私眷。她们之间有君臣之契、有男女之情;有救命之恩、亦有生死之状!
但是,某一天她单方面推翻了所有的这些,趁着孟珩北上、分身乏术之际,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如果自己是孟珩,大概也会被气死吧。
月姬唇瓣轻轻翕动,小脸煞白,欲言又止。
孟珩瞧着她这副做派,倒是被气笑了:“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一开始他真的以为王氏联合裴氏,趁他不在新都时对孟琬下了手。于是他从极乐寺出来便日夜兼程,生生跑死了三匹马才在七月初赶回新都。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没有原则地抛下所有人、所有事,就为了回来救一个女人。
谁知道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孟琬在他到达新都的前天夜里,就进了王家的门。之后他动用了一切手段全力追查,但是得到的讯息却让他不得不相信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孟琬是自愿为妾的。
捋顺整件事情前因后果的那一天,他独自在案前坐了许久。想他孟珩幼承家学、久历行伍,及冠登朝便得倚重,平日也称得上洞悉人心、算无遗策,竟然会栽在一个不学无术的低门庶女身上。
何其可笑!
大概是他平日对孟琬太好了,才让她胆敢践踏自己的真心!
孟珩捏住月姬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解释。”
月姬的眼神飘忽不定,总不能说只有远离男女主,她才能苟活到八十吧……呃,不敢说。但这个时候她也回过味来,大概孟珩只是气不过,才跑来向她要个解释罢了。
但此时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即便木已成舟、背叛既成,孟珩却巴巴地只想听一个“解释”。这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发生了变化,从孟珩开口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输了。
月姬倒是从一开始的惊惶中缓过神来,想到自己现在是王家的妾室,于公于私孟珩都不至于对自己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心中继而大定。又转念一想,也罢,今日就让孟珩把怒气都发泄出来吧。
于是她一脸诚恳,张嘴认错:“大哥哥,我错了。”
孟珩没料到小女郎认错会认得这么直接,这让他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小娘子,不过半年未见,身量竟然又拔高了几分,苛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想来她年岁尚小,又无人教导,有些事情做法欠妥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孟珩的谋士们知道了,估计都要跌足咋舌。什么时候别人做错了事,大公子还会主动找理由圜转?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不可思议。
“这次就算了……等出了正月,我想办法把你从王家弄出来。到时候给你改个名姓,再换个身份……”
孟珩早就想好了,如今孟琬不过是一个妾室,到时候筹划一番随便按个病逝什么的理由,就能把人换出来。但他没有料到孟琬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要!”开什么玩笑,她什么时候说想要离开王家了?如今她吃的好睡的好,王三对她更好!自己为什么要去过那种偷偷摸摸,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的苦日子?
门外大概听到了动静,传来忍冬的声音:“月姬,您怎么了?需要奴婢进来吗?”
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外头的人知道她和孟珩在一起,月姬慌张地看了一眼大门,忙道:“没事,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快好了。”
她飞快地退后几步和孟珩保持距离,压低声音道:“我不走,我喜欢如今的生活。大哥哥我救过你,你也帮过我。现在就当我们两不相欠,就此别过,各自安好吧。”
她抬眼望着孟珩,眼底漾着盈盈水光,满含殷殷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示弱,那么娇美动人……但凡对面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答应她、帮助她。
可惜她弄错了,孟珩并不是普通的男人。
刚刚压下去的不甘和愠怒重新冲上他的心头,他真想问她一句,和自己在一起难道不快乐吗?除了不能给她一个名分,没有哪个世家郎君能比他做的更好!
纵使不提权势只论容姿,他也配得上无双之誉;钱财首饰、华服美酒,只要她想要的无所不有;即便是男女情事,孟珩也自认强过王成玄那个小白脸多矣。
他能给她作为女人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但为什么,她宁可给王成玄当妾也不愿意跟他走?
眼前这个女人给过他两次震慑心神的重击,一次是于生死攸关之时,孤身救援的震撼;一次便是舍弃了他的真心,弃之而去的不甘。他心里暗想,就在此时、在此地,将人兜头带走,锁起来,让她乖乖地呆在自己身边吧。
可是他又舍不得……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孟珩知道嫉火早已点燃了自己的理智:“阿稚,你有什么苦衷吗?告诉我,你要相信我。”
孟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面前的人并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也不是麾下的政客。那只是一个被人蒙蔽了的小女郎,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强行逼迫。
他应该感而化之,或者,用些不同的手段。
“你以为王成玄是真心爱慕你吗?别傻了,这个时候你只要去前殿,就会看到你所不知道的真相。”
“他早就和那孟璃牵扯不清,暗中勾连了。今日也是为了去见她,才来的望祇寺。他纳你,是因为他无法得到孟璃。你们同为孟氏庶女,正好聊以慰藉……”或真或假,亲而离之。是为反间。
“知道为什么他要叫你月姬吗?”孟珩一步一步走近月姬,声音无情却又充满了蛊惑:“月姬,月姬。因为孟璃字月徽。”此话一出,无异于杀人诛心。
一声惊雷,在月姬头顶炸开。
不,她不信!!
他说得每一个字,自己都不会信!
但是面前的男人显然并不想放过她,他环住女郎单薄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只是他爱而不得的退路而已……”
“想想吧阿稚,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会让你在人前献艺?他真的爱重你,会让你当不入流的妾室?”
“他的真心,就是任由市井街坊传扬你的名姓,让那些花楼纨绔将你的容貌当成风月谈资?谁都知道王家三郎有个美貌的妾室,谁都能议论一番她的衣着容止。”
“你和他院子里养着的歌姬舞姬,又有何区别?”
孟珩低下头,轻轻亲吻月姬透着泪光的眼眸,又往下去吻她的脸颊。那副珍而重之的样子,似乎爱极了她:“只有我,才是真的喜欢你。阿稚,你的痴心不该给那种人……”
“听话,等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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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姬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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