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刚要去修篱笆,孙德姊就在一旁咳嗽了两声,牛耀宗的口风立刻就变了:“那个,先放一放,今天毕竟是个喜日子,弄几个好菜,晚上一家人庆贺庆贺!”
随着一家之主发话,欢腾的欢腾的气氛霎时传遍小院各处,跟过年一样。
牛蜓傻乐着去劈柴,孙德姊则忙不迭地张罗起饭食。他盘算着家里的余粮,虽然没有钱去割肉,但还剩下最后一只鸡可宰了,还有自家种的菜,不至于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整治一桌好饭菜了!”
牛继宗笑着点头,心头提着的一口气慢慢松了。
——日子,终于回到正轨了。
她估摸着趁老大回来之前,先去田里看看,连着好几天,她侍弄田里的事都不经心,要是影响到今岁的收成可就不好了。
忽然,西屋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牛耀宗的笑容顿了一下,放下了农具。
梁存安怔怔地站在门口,泫然若泣,“真的还清了……”
他说的问句,疑问的语气却很轻。
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
他的泪珠一颗一颗落下来,慢慢连成雨线。
薄薄的眼皮变得粉红,仿佛日出霞光的太阳雨。
下一刻,他忽然跌坐在门槛上,重重的一声,却摔得他笑出来了。
泪珠从他的琼鼻秀口上滚落,像一尊抹去浮尘的水晶人,正闪着莹莹的光点。
而真正的水晶人是没有眼尾脸颊边的淡淡血色的,梁存安此时此刻,比真正的水晶人还要可爱。
牛蜻还没及进门,便远远地看到他。
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猛地遁入草丛中。
这实在是没道理!
牛蜻跟鬼上身似的,浑身不自在。
她为什么要躲他?她救了他的人,他的命,她有什么理由躲他?
梁存安猛地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透,别坐在地上了,”孙德姊湿手在围裙上摸了摸,将他从门槛上搀到院子中的矮凳上。
“摔疼了吗?”
梁存安顾不上疼不疼,反手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大娘子去了哪里?”
孙德姊直起腰看牛蜓。
牛蜓瞬间觉得满院子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停下劈柴,憨憨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梁存安轻声问,“她是不是很快回来?”
“那说不准,大姐什么时候早回来过?”说到这里,牛蜓话里有几分怨念。
牛家又热闹起来,有人阴阳怪气,有人拼命护短,还有人手忙脚乱地拉偏架。
梁存安却都听不见了,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阳光正好,处处都照得亮,牛家在小坡上,四野更是一望无余。
莫非真是他听错了?
梁存安用手背擦泪,将袖子都抹湿了,却仍然笃定没有听错。
她的脚步声与别人都不同。
又轻又快,却很稳,每走一步都像是一颗种子发芽,一株大树拔地而起。
他听她的脚步,如同小虫聆听大地之声,不会听错。
可为什么确实看不到她的身影呢?
梁存安眉心微蹙,不多时又再缓缓展开:她的事多是教他想不明白的,他至今不知她是谁,从哪里来,这也让他能有更多时间想她,思索她的种种。
“她快要回来了,”少男低垂着眉眼,语气柔和而笃定。
孙德姊眉头一跳,还未及说话,确实听见院外有点异响。
牛家其他人也听见了,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酒保装束的女人在大树下乘凉,路过走了。
“原来姐婿听见的是路人,”牛蜓耸耸肩,又挥起斧头,霍霍地砍柴。
孙德姊猛地想起锅上还烧着水,也慌忙跑进厨房。
只有牛继宗彻底不打算去田里了,她走到梁存安对面坐下,瞥见少男放在膝头的手正无意识地揉捏衣角。
“有句话,我……”
忽然响起脚步声,牛继宗没回头,又是哪个过路的吧。
可梁存安却忽然使劲捏了一下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耳后的皮肤却悄悄变红了。
下一刻,他耳朵微动——
“我回来了!”
牛蜻朗声道,方才那点不忿已经消散,现在的愉悦也被她很小心地藏起。
她刻意避开那道目光,余光却还是瞥见了那如玉的一截秀颈。
“姐,你回来得好快!”牛蜓第一个迎上来,兴奋得溢于言表,“快,快给我讲讲方才发生的事!张林说的不清不楚,我怕她没全讲到……”
“诶!你的手别摸我衣裳!全是土!”
“你身上已经这么脏了,不差这点,刚你摸我我都没躲呢,对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牛蜻朝旁边跳开,“你那是没躲开!身手菜就还得练!”
牛蜓也不气,拍拍手去洗了。
她一洗手,就跟往外走的孙德姊擦肩而过,孙德姊撩起眼皮看了继子一眼,飞快地小步到梁存安身边,好像防着她似的。
牛蜻不由失笑:该谁防着谁还说不定呢!
‘男儿家家竟然动刀,十里八乡都没听说过这样的!’那天,牛耀宗的话响起在她耳边,‘绝对不能留他!你若心软不送官也就罢了,可叫他再待在家里,可不能!最毒不过夫人心,蛇蝎夫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蜻……”牛耀宗刚开口,双肩上就落了一双手。
牛蜻双手揉了两下,凑到她耳边说,“我心里有数,有数。”
“我先换身衣裳去,马上啊。”
梁存安偷偷抬眼,看到空中飞扬而过的暗红色发带和她丰茂而黑亮的头发,日光正好,落在她发梢,点点金光,连日头都偏爱她。
他与她沐于同一日光之下。
他真的不必被卖掉了。
‘别怕。’
他轻轻对着她的背影嗯了一声,朦胧的光晕,薄纱似的眼皮柔柔地又垂下了。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没有闲暇想去结束这一生了。
……
牛蜻站在门后,幽幽长舒一口气。
她有一瞬间靠在门板上,可下一刻,便又站直身体,眸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良久,一声轻哼消散在空气里。
牛蜻换衣裳的时候,顺便处理了一下四肢胸前的淤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裤腿好像短了一点?不过能长高当然是好事。
她再次打开房门,一家人已经聚集在饭桌前。
“我有件事要说,”牛蜻正色道,目光掠过各人神情,略微在某人身上停留片刻。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果断,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
“打今儿起,我跟梁存安的婚约就算结束了。”
梁存安一愣,还没反映过来,下一句也来了。
“往后,他是咱家收养的男儿,我跟小蜓的兄弟。”
他耳朵嗡得一声,无数杂音汹涌而来,撞在耳膜上聒噪。
‘是兄弟哦。’
‘她是一时不忍心……’
‘多好的人啊,善良的人啊。’
吵吵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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