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主,人到了。”
霞光初上,青布酒招被染成紫红色,红彤彤地映出一小片粉紫色的光晕。一道桃色的光斜斜打入门中,正照在厉烟半边身上。
他依然半倚在酒垆上拨弄算筹,如同初见那日一样。
光滑的一握细竹筹在他指间轻响,稳稳地在垆台上铺开,横向纵向,像是无数条交错的小河流,流水潺潺声则由他胸前佩戴着的白色小米珠发出。
牛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真是好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寡夫,看不见,也听不见。
下一刻,她动了——那身绯色的衣衫在霞光中烧得人难耐。
她笑着走进去,“这么早就要打烊?也不怕把酒客拦在外头?”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尾音却拖长了一些,不像是个问句。
厉烟没应,极认真地盯着台上的算筹,一只手计数,另一只手在账簿上勾画,半点不见往日的懒散,神情中满是郑重。
他生怕算错。
好像算一间酒客寥寥的酒肆的账是一件比天都大的事。
牛蜻打量一下店内的陈设情况,可以看出这几日也一直门庭冷落。
与此同时,引她来的伙计已经麻利地上了门板,回后院去了。
霞光被一块块挡在门外,随着最后一声闷响,前堂彻底安静,不知何时,厉烟拨弄算筹的动作顿了顿。
只有灯芯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牛蜻慢慢走近,停在垆前,没有说话。
厉烟也没有动。
安静地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麦色的手悄悄探到灯下,指尖先碰到一根算筹,轻轻一拨,乱了。
竖直的斩钉截铁的算筹偏离了它的队形。
厉烟的手指屈了一下,视线在她虎口的伤疤上略停久了一点。
牛蜻又拨开一根,这次更慢一点,拨开后有长久的停留,像在等待谁的反应。
厉烟依旧没抬眼,只是垆台下的手收紧一点。
那样的伤,恢复的过程会很痒,他知道有多痒。
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一根地,被她从他指间抽走,带来掌心密密麻麻的空虚。
她动作慢条斯理,亦井然有序,绝对不碰散在他身边的,只要从他手心里拿。
好好的算筹被她弄乱了,用不成了。
厉烟的眼睛也一点一点抬起,目光从垆台、酒坛、陶罐攀爬到她的衣角、襟前。
直到只剩最后一支,他正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笑眼。
飞扬的眉眼,赤裸裸的侵略,里面有团火焰。
那火焰燎到了厉烟,他睫毛轻颤,眼皮上那粒小小的红痣先隐又现,像感知到了危险,又像对危险跃跃欲试。
厉烟偏开头,避开她的视线,掌心收紧握紧了最后那一支,本该圆润的竹签边缘却骤然粗糙起来,让周围的皮肤慢慢发热发痒。
牛蜻猛然弯下腰,侧着头看他,看到他睫毛蝴蝶一样扇动,看到自己的吹气吹乱那一只蝴蝶,这才伸出手。
没有去拿算筹,指腹轻轻落在他手指上,比一根羽毛还轻。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拂去的试探。
但厉烟没有动,他呼吸顿了一下,但微丝未动。
于是,只静止一瞬,她便加重了下压的力道。
厉烟下意识地向后抽身,却来不及了。
她的指尖已顺着指节滑过,留下一路的温热,最后牢牢扣住他的腕骨。
厉烟又一次抬头,这次灼灼燃烧的桃花眼里夹杂着怒意,还有点别的什么。
牛蜻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眼里也多了点别的什么。
罢了,说不定是错觉。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粒鲜艳得如同一滴未干的血的小红痣正死死盯住她,半点不错眼。
她压了压嘴角,没压住,鼻腔里溢出一点笑声,“等我了?没等吧。”
她明知故问,若是没等还气什么。
厉烟眼睛一眯,倏忽扯出一个客气的笑来,可眼皮上那粒小痣却红得越发厉害,像要在什么人身上烧出一个洞似的。
他笑着,唇齿间却泄出冷哼。
厉烟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削刀,盯着记账的那块木片,像是要再上面刻出一朵花来。只是那薄薄的小刀却总在落笔时打滑,刺啦一下,在平整的木片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划痕。
越想抓稳,厉烟越抓不稳,划痕越增越多,也快把他的镇定耗尽。
终于,他松开手,落了满手木屑和墨迹。
“脏了?”她声音很低。
他猛地抽手,非常快,仿佛没有痛觉一样。
牛蜻在红印从他肌肤上浮现之前,果断放开了他。
厉烟立刻背过身,找帕子擦手。
布巾一擦,酒气霎时散开。
厉烟一顿,忽然想起这块帕子沾了酒液,忘了换。
偏偏忘了……
他眸光一闪,愈发用力地用粗糙的帕子摩擦手背。
看得牛蜻皱眉,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气性可真大。
粉色瞬间在他手上蔓延,牛蜻咬牙切齿地夺回那触手生温的漂亮手,直接按在自己左肩。
肩膀稍下,胸膛以上,一个离心脏很近的位置。
“擦这。”
指尖指缝间的酒液墨渍顺着布料洇开。
一瞬凉意让牛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尽量平顺地道,“我刚换的衣裳,给你擦手好不好?”
布料很薄,体温透得很快,厉烟浑身僵了一下。
好怪,分明是他抓住她的衣襟,为何也觉得自己被人握了一下?
他脱口而出,“我哪里敢等你?大娘子贵人多忘事,说好的事儿,说忘就忘。”
厉烟胸口微震,震得小米珠再一次发出小溪流淌之声,潺潺不绝。
牛蜻挑挑眉,“我说的是有空再来。”
她慢悠悠地靠过去,“那晚、那几日都没空,不也是情理之中?”
“你!”厉烟眸光一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抓起手边的陶罐要丢。
那人终于说了句软话——
“我人虽不在,可心却没走,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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