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房间不大,正中一张圆桌紧邻靠墙的梳妆台,眼下窗户半掩着,晚霞朦朦胧胧地透进来,悄悄笼住一点花香。
酒气从金灯花芯里钻出来,又软又柔媚。
厉烟的绯衣在青床帐旁,尤其恰当,他特意留出一侧鬓边花,火红火红的与他眼上的红痣相互辉映。
那女人怎么还不过来?
耳廓好像还残存着她的体温,厉烟抬起手,他这么美一个美人,三番四次、三番四请,莫非反倒叫她拿乔了?
他指尖微移,终是落到那花钗上,触感比预想薄,又粗。
哪有人赔礼用这等地摊货?他嘴角僵了一下,眸中闪过点恼,手比脑子快地拢住花,利落扯下。
扯下来,才烫手啊——
女人走路好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早就站在两步远处,不进不退。
她肯定看见他的嫌弃了,不然怎会忽然站住?
厉烟轻咬一下下唇,眼波流转,捻着那朵花转起来,细细的钗身一圈一圈碾过他的食指拇指,摩擦得指纹生温。
好像有淡淡的香味,厉烟忽然走神,不只是花香,还有酒香。
似是他楼下摆的酒,又有点不同,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到药香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睫毛忽然颤抖得如同蝴蝶即将飞起,瞬间捏紧花钗。听不见动静,可她莫名的存在感几乎要贴上他的后颈。
在颤抖前,厉烟最后的理智勒住身体,不能露怯!
他的新身份是一个寡夫,年逾双十,与妻主琴瑟和鸣,情愿为她守节。
纵然现下不守了,也绝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雏儿。
他立刻欲盖弥彰地摸了一下领口,锁骨上,那颗嫌少被人见过的红痣霎时晃过,艳得让人脸红耳赤。
“还以为你又不来了。”
“这么想我来啊,早知道,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油嘴滑舌,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这女人荆钗布衣都压不住得好看,嘴里更没有半句真话。
“谁能比得上你呀?”厉烟语速缓缓,头都没抬,“为你要生要死的男人肯定不止一个吧。”
窗外晚霞一点点黯淡,却仍留着些天光替他照那女人的神情。
他余光一眼不错,锁定在牛蜻身上,见她叹口气,似是很苦恼似地摇摇头,张开口又闭上了。
“我要说没有呢,你肯定不信。”
“那是,女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一个女人对男人撒了谎,那只能说明这不是她骗的第一个男人。”
厉烟起身,轻轻一掷将花钗扔到梳妆台上,没人能看见他转身时压不住的嘴角。
她有没有别人,他早在第一次见面后就查清楚了。
厉烟听到牛蜻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笑,同本人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什么忠诚的小宠物。
他其实从没养过什么活物,家里哪容得下那种毛茸茸又脆弱的东西。但现在,他身边没有讨厌的人盯着,也许可以试着……
他还温热的指尖烫起来,轻轻点上门闩,一触即离,随即有一只麦色带着薄茧的手替它执行任务。
咔哒,门关上了,他没有动。
牛蜻也没有动。
在逼仄的空间里,潮乎乎的酒香、暖烘烘的药香一起扑向两人。
不知是谁踉跄。
一瞬间,小小空隙的温度骤然升了好几度。
厉烟的头脑空白,喘不过气,口鼻被她带来的热浪捂住了,一丝一毫空气都透不进来。
密不透风。
她遮蔽一切,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睛亮亮的,有吸力一样。
他不该这么软弱的,当手掌抵上柔韧的胸膛,脚跟也便抵在门上,但她却不知道似的仍然在冒进,眼里像要攻城略地的火焰越烧越旺。
厉烟几乎要投降,他平生第一次产生向一个女人投降的念头,如果被娘知道了,恐怕会提刀砍死那个毁了她不知比多少寻常女子强十倍的宝贝男儿。
娘……厉烟在心里叹息,声音却从嗓子里溢出来,婉转曲折如同一条淙淙的小溪。
世人都说男儿是水作的骨肉,泪也罢,汗也罢,一生总伴随一曲不断绝的水声,从前的他从不知道原来这第一道声就藏在自己喉咙里。
也怪不得寡夫们总在胸前佩戴一串声如溪水的米珠,内流被截断,便只能求于外。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等下可没了。”牛蜻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哑着嗓子做最后的确认。
“装柳下惠呢!”厉烟咬着牙道,站都站不直了。
——她手臂早往下溜了!
牛蜻笑了,肩背一塌,彻彻底底抱个满怀。
厉烟身子忽然僵住了,胸前柔韧的触感,饱满而有力量的臂弯,与跟小友们搂搂抱抱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薄得硌手,风一吹要倒的怀抱,绝不同于此时这种。
——他被暴雪覆盖、被汪洋承托,席卷着他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安全感。
从未有过,放纵又何妨?
天旋地转,他听到她的呼吸比脚步还乱:原来她也不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那可真大大冤枉了牛蜻。
她的柔情如山如海,高不可登,又深不见底,必要时,也可以取用不尽。
青布床帐落下,罩住山海,也罩住一朵火红的金灯花……
牛蜻俯下身去,张口咬下那串白白的米珠。
“急什么?”他喘,“天还没黑透。”
“店门都关了,不干点正事说不过去吧?”她眉眼飞扬,十足危险。
忽然——
“咚咚咚!”
“厉肆主,在家吗?”
“咚咚咚!咚咚咚!”
“打烊了?睡觉了?”
“不能吧!!!”
“咚咚咚咚咚咚!”
门板尤可稍待,那催命似的破锣嗓子却像是要锤破窗户砸进来了——
厉烟双眼一睁,小红痣往外飙杀气。
什么蠢才,偏偏这时候叫,放在以前,他让她有来无回!
“咚咚咚!”
“咚咚咚咚!”
“肆主,来生意了!快开门迎客人啊!”
那叫门的人执着地过了份,牛蜻深呼吸两次,才没把衔着的珠子咬碎。
厉烟见她脸色铁青,倒压得住气了。
“让我去打发她走。”
牛蜻不让,一只膝盖都碰被子了,让个球!打发个球!
“我大姐今夜可是要宴请贵客,莫说西里,就是县里的差人见了也得给这位贵客几分面子!耽误了事,你可兜不住!”
“呸!”牛蜻猛地翻身而起,“他爹的,疯狗要狂叫到天上去了!”
“别!”厉烟立刻拉住她。
一只手拽她衣襟拽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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