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缘君房门口,踯躅不前。
一个时辰前,我将“花朝十二曲”的全部曲谱和子夜托付给葙阳。
这首出自《暮冥录》的曲子,我曾在长生殿排演过;从《空虚幻》到《大梦终》,十二曲道尽人生几十载,四季更迭,终归是南柯一梦。
师父总说,人生在世几十年,什么都是虚幻,只有当下的快乐是真的,人当及时行乐,哪里管得了那多事!
我也曾抱着来去皆空的态度过完这一世罢了。可直至今日,我才发觉,我从未真实地活过,从小衣食无忧,出任何事都有帕里、师父和月岚替我担着,我理所当然地依靠他人,没有念想,总想随遇而安,可命不握在自己手中原是如此脆弱!
如今,我仅有一个念想:无论是谁,都休想再左右我!
门敲开,丛云探头,见是我,礼貌敷衍道:“笙先生好,我家姑娘已歇下,若有事明日再来。”
我抵住欲关上的门,沉沉道:“‘十二曲’的曲谱,缘君姑娘不想要吗?”
片刻,声音从房中传出,“先生请进。”
果然是花魁的屋子,好不雅致,香线丝丝缕缕,气味浓郁的梅花脑却仍未遮住血腥味。
“先生昨日摔伤,晕了过去,伤势未愈还是不宜多走动。”缘君吩咐丛云看茶,虚情假意道。
我从袖中掏出一卷轴,看向缘君,“无关之人合该退下罢。”
缘君淡淡一笑,“丛云不是外人。”
无言,我起身欲走。
“你去吧。”不情愿一声,丛云关门退下。
我开门见山道:“喝了我的血,姑娘的‘血弱之症’可有再发作?”
缘君的笑刹那间便隐去,眉目间浮上冰冷的寒意,“你没晕。”
“自然是晕了,十足的药量怎会不晕。”我玩味笑道:“我自有我的本事。”说着彻去咒术,墨蓝色眸子映在缘君眸中。
她怔愣一瞬,恢复常色,冷哼一声,“果然是苍祐族的妖孽。”
我心中波动,她也是知道苍祐族的。
我反呛道:“我是妖孽?那喝妖孽血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缘君怒目圆睁,“你们苍祐族是七国公认的妖孽,自来低人一等,你有何可辩驳?”
七国公认的妖孽?为何我在紫国从未听说过?这一路上也未听说?我猛然意识到:若有人故意蒙住你的眼和耳,能看到和听到的也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
我伏低笑道:“你说的是,今日来也不是辩驳,是为了‘十二曲’。”
我缓缓近她身,将曲谱徐徐展开,“上次话未说完,一月曲曾传是梅妃所作,她也被视作一月的梅花花神,巧了,姑娘上次说的那位诮川妃子,她闺名就是梅儿......”趁着缘君出神间隙,我扯住她的头发,拔下她髻间的梅花簪抵在她喉头。
她下意识反抗,簪子虽不如刀子锋利,但也已划破她颈间柔软的皮肤,丝丝鲜血渗出,她吃痛哼唧,不敢再动。
“你做什么?”她语气虽冷,却也不似之前气焰嚣张。
我在她耳边沉道:“我要见藏锋。”
缘君仍执拗道:“我与东家不熟,你该去找红玉。”
“她一个南国的探子,如何与你们相熟?”我戳破她,“你们能让她活到现在是怕惊动白桐沛,不过我已帮你们解决了她,不用谢。”
缘君惊呼:“你杀了她!”
我缄默,没有否认。
她语气慌乱至极,“她一死,白桐沛不会放过我们,你以为你能活得了吗!”
我继续激她,“你既知道后果,那就快些去找藏锋,否则我不确保她还能活着。”
“丛云!”她呼救,丛云闻声而入。虽然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模样,却不敢上前,死盯着我持簪子的手。
“我知你有些功夫,不过你大可试试,看她会不会比我先死在你面前。”我语气骤冷,带着威胁的味道。
丛云一动不动,仍与我对峙。
缘君咬牙道:“去找阿锋。”丛云又急又气,踌躇间还是转身离去。
见她去报信,我松口气。缘君感到我卸力,寻机狠狠捏住我受伤的手腕,我一时吃痛,松手掉了簪子,梅花碎裂。
缘君见簪子摔坏,呆愣住,没理会我,反而慢慢蹲下,将残玉一点点捡起。她猩红着眼瞧我,我虽作出防备姿势,但已然靠在椅子上,虚势撑着,还需存留些体力,只怕等下又是腥风血雨。
窗子骤然破开,来得竟这么快!
这里是五层,藏锋功夫何其高,就这样轻巧地站在我面前。
我迅速闪到缘君身后,我知道我现在何等的滑稽,没有兵器,只得用手掐住缘君的脖子,不过我也没想将她怎样,我只是要见到藏锋。
“阿锋,杀了她!她知道我们太多的事了!”缘君嘶哑着声音道。
“松手。”藏锋语气淡定,他笃定我杀不了缘君。
我没杀过人,实话讲也不敢,若我真想用这么蠢的法子,藏锋的刀早已取了我的性命。
“我要去元川。”我道。
他不语,反是缘君怒道:“你在等什么?还不杀了她!”
“她还不能死。”藏锋答道:“能缓解你‘血弱之症’的苍祐族难寻,至今为止,她的血效力最佳。”
我苦笑,原来是为这个。
“那便和从前一样,割破她的喉咙,将血放干备下......”缘君言语如常,就像说吃了什么饭一般自然,温柔软语透着血淋淋的恶毒。她知道我徒手根本无法伤及她的性命,才如此狂妄。
我手上发狠,她的话湮灭在痛叫中,虽不至于要她的命,但我不在意让她疼一疼。
“这么想要我的血,你有命要吗?”我又冲藏锋道:“我不在乎你们的筹谋,我只是要去元川见月岚的人,白桐沛知道紫国有人去元川必会派人去探听消息,你只要揽过这个任务送我去元川即可。”
他缄默片刻,迟疑问道:“你认识月岚?”
“是。”我没有犹豫。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放开缘君,她慌忙扑到藏锋怀中,我笑笑,指着眼睛道:“如你所见。”
旋即施诀念咒:“吾血为引,汝得以生,血契即成,唯听吾命。”
缘君卒然倒地,捂着心口,痛苦呻吟,“你......妖孽......”
我眸光一紧,她疼得蜷缩一团。
“住手!”藏锋慌忙抱着她,眼中皆是惊惧愤怒。
苍祐族到底是什么?那半卷《暮冥录》没有记载,可那诸多咒术却甚是详尽。
我对宫内教授的功课兴致乏乏,唯独对这些咒术愿意寻根究底。师父说不喜武,学些咒术防身也好,我早已将《暮冥录》中的咒术记得滚瓜烂熟。
咒术强大亦会反噬自身,有些咒术效奇,但需以血为引,损身耗命,我是个惜命的人,于是很少再施术,除却往生咒外,也只对月岚施过隐身咒。
那时初通咒术,宠爱被夺,年纪尚小的我气急败坏便施咒,师父发现后解了咒术,将我狠狠责骂一通。
“咒术害人害己!我怎么告诉你的,只能用来防身,做这些恶事会反噬的!”
师父极少动怒,那次可谓是被骂得狗血喷头,还被师父罚跪了好几日......萱儿的事我不觉得是恶事,却也遭了反噬,后来渐得知,以血为引的咒术属于高阶咒术——血咒,这种咒术是损身不利己的,此后除非迫不得已,我很少施术。
“你若不饮我这么多的血,我也很难与你达成血契。”我扯下已不成样的帕子,任由血滴落。
“什么血契?”藏锋急切问道,而缩在他怀中的缘君动若脱兔般窜到我身旁,舔舐滴落的血。
藏锋傻眼。
我强撑着坐下,“从今以后,她便是我的血奴,我的命令她不得违背,否则便会爆体而亡。”话音刚落,藏锋的刀便抵到我喉间,虽有把握,但仍不免心中一泠。
“她若有事,我会杀了你。”他眸子冷如坚冰,与昨日跪地为我好言的判若两人。我突然开始好奇他们的故事,现下却不是听故事的好时候。
“我若有事,她必然活不成。”我续道:“将楼中姑娘们的身契都交还她们,放她们自由。”
他莫名看我了好一会,刀慢慢挪开我的脖颈,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放在缘君鼻前,不一会她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他将缘君抱到榻上,细心轻柔地盖好被子后才转身对我道:“‘幽芳不尽’是白桐沛的产业,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应下你,待花朝节后,所有人都能自由。”
“为何一定要花朝节后?”
“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我闻言苦笑,尽管我对于诮川各世家间的斗争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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