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积雪,辘辘作响。
沈知意端坐在软垫上,膝头搭着银鼠毛毯,目光垂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赵琰坐在她身侧,伸手把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总是暖的,裹得沈知意的手慢慢热起来。
“在想什么?”他问。
沈知意笑了笑,“在想爷之前教我的,太后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赵琰点头:“太后是三朝过来的人,眼睛毒。别耍小聪明,藏拙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爷。”她反握紧他的手说。
马车到宫门,夫妻二人分开,赵琰去上朝,沈知意则换了软轿,穿宫道过垂花门,一路往福寿宫去。雪后初晴,琉璃瓦上的雪被日头照得晃眼,檐角的冰棱滴答化水,砸在金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到了福寿宫,手里捻着串凤眼菩提,正闭目养神。
“臣妾沈氏,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她规规矩矩跪下去,额头抵着微凉的金砖,礼数半分不差。
“起来吧。”太后见到沈知意来很高兴,“赐座。”
沈知意谢了恩,宫女很快拿来个绣墩。太后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温和道:“听琰儿说,陵县起疫,治疫之事你出了很大的力。”
“辅佐世子,是孙媳分内之职。”
太后满意点头:“就连张太医等人对你也是赞赏有加,不骄不躁,是个好孩子。”
“府里那三个侧妃,可还本分?”太后问。
沈知意心里一凛,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还是将侧妃们的事情都说给太后听,包括柳若薇以下犯上、意图损毁御赐凤冠的事说了,连人被关在暗牢的事也没瞒。
“处置得好。柳家那丫头哀家见过,眼高手低,心比天高。你有手段,懂分寸,这很好。”
太后拍拍她的手,郑重嘱咐道:“你是琰儿的正妃,这靖南王府日后是要你撑的。威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立的。你立不住,府里的人就敢踩你,外面的人就敢欺你,迟早也会拖累了琰儿。”
沈知意心中一震,她从前只想着不惹事,和和气气把日子过好就行,从没想过立威这一层,太后这是实打实在提点她呢。
“孙媳谢皇祖母教诲。”
太后微微颔首,“还有句话,哀家得提醒你。”
沈知意正了正色,“皇祖母请说,孙媳定记在心里。”
“那三位侧妃带进王府的那些陪嫁丫鬟婆子,该清就清,该换就换。人多眼杂,夜里说句梦话都能传到外边儿去,你可明白?”
沈知意猛地抬头,瞬间想起出门前赵琰所说的:等从宫里回来,找个机会,把她们院里东宫和苏家安插的人,都清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孙媳明白,谢皇祖母提点。”她郑重说道。
太后刚要再说话,外面太监高声通传:“太子妃到——”
太子妃柳氏穿着杏色织金褙子,珠翠满头,扶着宫女的手款款进来,先给太后请了安,目光一转落在沈知意身上,笑了笑:“世子妃也在呢。”
沈知意起身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虚扶了一把,自顾自坐到了沈知意的位置上。
“若薇在王府,没给世子妃添麻烦吧?这丫头从小被宠坏了,说话没个分寸,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世子妃多担待些。”
“柳侧妃前儿犯了点错,正在院里静思呢。”沈知意抬眼,笑得温婉,“等过段时日,我再带她去东宫给娘娘请安。”
绵里藏针,软钉子碰得太子妃一噎,脸上的笑淡了点。正要开口,外面又报:“太后,靖南王世子来了。”
太后笑了:“外边儿天寒地冻的,快让他进来。”
赵琰大步进来,目光一下就落在沈知意身上,见她好好儿的,才转向太后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来得倒巧,哀家正夸你媳妇呢。”
赵琰起来,“孙儿来接知意回府,不打扰皇祖母休息。”
太后刚要说话,看见太子也来了。她瞥了眼脸色不好的太子,又看了看太子妃,心里跟明镜似的,挥挥手:“都回吧,今儿个倒凑得齐。琰儿,好好待你媳妇,别委屈了她。”
“孙儿遵旨。”
赵琰与沈知意双双告退。转身时,沈知意能感觉到背后太子妃的目光如针扎在她的背上。
出了福寿宫,冷风一吹,沈知意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赵琰立刻解了自己的玄狐大氅,兜头给她裹上,连耳朵都捂在毛领子里,指尖蹭过她冻红的耳垂:“冷了?”
“有点。”沈知意往他身边靠了靠,大氅上带着他身上的未散的体温,暖得很。
马车里,赵琰摘了面具,露出那张俊朗的脸,捏了捏她的脸,给她揉着冻得冰凉的耳朵:“太子妃为难你了?”
“不过是问问柳侧妃的近况。”沈知意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爷出门前说的那句话,太后方才也提点了我,如今才懂爷的意思。”
赵琰眸光微动,将她揽紧了些:“懂了就好。回府用完膳,我还有些事处理。”
回府已是午时,小厨房备了四菜一汤,清炒笋丝、糖醋里脊、火腿炖豆腐并一道莼菜羹。沈知意确实饿了,多用了些。赵琰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
“多吃点,下午还要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已经让凌风带了二十个暗卫把苏清沅和李婉仪的院子围了,不许人出去报信,出了事我兜着。”
沈知意心里一暖,夹了块笋喂到他嘴边:“爷也吃。那咱们就先从苏清沅院子开始。”
用完了午膳,赵琰去前厅见幕僚。
沈知意回内室换了家常衣裳,靠在暖炕上开始打理庶务。她虽然不用打理整个靖南王府的庶务,但就目前来说,仅仅是凝梅苑的差事就够她忙和累的了。
好在庶务繁杂,但不难做,又有桂嬷嬷帮衬着,她也从刚进府时的焦头烂额,到现在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出京这段时日落下的庶务她才全部做完。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流风,流云。”
“主子。”流风二人掀帘进来。
“你易容成苏奎的模样。流云,你押送她往西角门,走游廊,咱们去一趟苏清沅院子。”沈知意放下茶盏,目光冷而静,“到了苏清沅院子,流风你就见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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