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皱着眉，气鼓鼓望着老翁。
“高月澜，休要放肆。”
刘巽将她执拗的小手抓进掌心，惩罚似的捏了捏。
她委屈又不甘心，
“公子，世上哪有这般的奇事？我不信自己能一直走背运。”
刘巽语气淡然，
“是又如何，何惧之有。”
她气急败坏地扭动身子，
“不会。”
声音陡然提高，
“怎会！公子莫要说这些丧气话，一定不会一直倒霉下去的。”
刘巽懒懒揉了揉她透粉的脸颊，
“哦？那你便试试看，往后三五月、一年，到底何时能抽出一支上上签。”
月澜转过头，攥紧拳头，
“阿翁，继续。”
老翁擦擦汗，满脸无奈，
“老夫这是算命摊子，又不是赌坊，非要分出个输赢。”
可看着满脸严肃的小姑娘和戏谑的少年。
叹口气。
他摇了摇头，又在账簿上记下一笔，喃喃道：
“来吧，小姑娘，想想下一月，下半年……随你想，随你摇。”
月澜杀红了眼，竹筒摇得震天响。
啪嗒——
中下签。
啪嗒——
中签。
……
中上签。
几轮过后，终于，能有一支能与“上”字沾边的签。
她眸子一亮，仰着头，喜气洋洋道：
“公子！我就说了，不会一直倒霉！”
刘巽淡淡笑了笑，小金饼被他抛得上下翻动。
月澜搓了搓发凉的手。
他拉过入迷的小姑娘，把她藏进怀里暖了会儿。
怀中的娇软不听话地动来扭去，好似生怕好运气晚些就要跑走。
才暖了片刻，便挣扎着逃出来，盯着竹筒两眼放光
“继续，继续。”
老翁又提起笔，只觉得年前怕是不用再出摊儿了。
将近半个时辰后。
月澜突然惊呼，险些跳起身。
“上上签——！”
“哎呀，哎呀！祝贺姑娘！”
老翁比月澜本人还要兴奋，他看着签文，
“烬后生新羽，春山续断弦。上上之局，上上之局！姑娘福泽深厚，必得上苍眷顾……”
她满心欢喜，将竹签紧紧捏在手心，眼中闪着奇异的精光。
激动地揪住刘巽的氅衣，
“公子，你看！”
刘巽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
环住她张牙舞爪的两只胳膊，
“满意了？”
月澜鼻尖红红，点点头。
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万一，还会再有呢？”
刘巽微微眯起黑眸，抬起她的小脸，
“还剩多少钱？”
提到钱，她有一瞬的迟疑，只是看着手中的上上签，实在诱人得紧。
她望着刘巽，一脸正色，
“公子，我活得长，可以多做几年的侍婢。而且，只再求一上签便足矣。”
他幽幽笑了笑，
“高月澜，长命百岁。”
月澜却已经转过脸，拿起签筒。
起势的瞬间，却看到一双大手覆了上来。
“公子？”
刘巽倾身，低头贴住她的侧脸，
“最后一签。”
“好……吧。”
纵然不情愿，嗅着凛冽的冷杉香，理智也回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郑重其事，
“好。”
老翁放下笔，两眼一眨不眨，紧盯着晃出虚影的竹筒。
有了刘巽的力量，月澜只觉得自己都要跟不上竹筒晃动的速度。
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啪嗒——
沙沙声戛然而止，竹筒生生裂出一道缝，一支竹签从中滚了出来。
月澜与老翁伸长了脖子。
待其落定，她抢先拿了起来，口中喃喃，
“中签，无……咎？”
她又翻了过去，背后空空如也。
“阿翁，这支签，好生奇怪。”
老翁接过签，摇头晃脑，
“嗯……”
他捋着胡须，
“不吉不利，不凶不恶。”
月澜急得抓耳挠腮，
“阿翁，到底什么意思？”
老翁的一双眼睛光芒闪烁，
“小姑娘，盛极则衰，至阳则阴。有时候，能得一无咎，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上上签。”
月澜皱着眉，
“分明就是一中签。”
她刚想再碰竹筒，刘巽却已经起身，
“莫要贪得无厌。”
她被抱开，脑袋还要张望，却被牢牢按住。
老翁望着远去的两人，仔细收好金饼，开始收摊儿。
他朝着邻里招招手，
“老张头，年后再来咯。”
许是方才摇累了，月澜又开始吃馓子。
小鼠似的，窝在刘巽怀里咔嚓咔嚓啃咬。
一包馓子吃得只剩最后一根，她抬起眼皮，
“殿下真的不吃吗？”
刘巽没有理她。
“那我全吃了哦。”
观察了他一会儿，月澜吃下最后的酥脆。
方才耽搁了些时辰，已经有不少摊子开始熄灯。两旁的行人脚步匆匆，应是要打道回府。
可刘巽依旧不疾不徐。
她歪过伞，挡住侧边吹来的风雪，
“殿下，到底什么是，无咎？”
刘巽看向她，
“高千重当真是走到穷途末路，连个女史也给你请不起。”
月澜气哼哼别开脸，
“殿下不准我提起父王，自己倒提。”
“再说一遍。”
月澜噤声，不敢再回嘴。
才沉默一会儿，她又高兴起来，甜甜一笑，
“不过能抽中一支上上签，也是极好的。说不定，哪日我就走了大运。”
“哦？你要如何？”
“我……”
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的想法，她转着眼珠子。
半晌后，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攥紧拳头。
愿，这一道大运，落给二哥哥。
她没有开口，只将话埋入心头。
刘巽瞥了眼怔怔出神的小鹌鹑，目光阴郁又深沉。
路快走到尽头，灯火渐渐稀疏。
他冷冷出声，
“三十六次。”
“什么？”
她都快睡着了，随口回道，
“什么三十六次？”
呼……
一阵冷风刮来，她本能地往他的氅衣里缩了缩，口中喃喃，
“三十六……”
忽然，身子僵住，眼中瞬间清明。
“殿下，说的是，我摇了，三十六次？！”
她一动不敢动，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乱如麻。
“十八年，高月澜，你准备好。”
除了方才的测运，还有灯、伞、馓子，加起来二十年都有。
月澜一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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