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晚风习习。
江家院落里才算吃完了晚食,江礼没跟她多说什么,见她一直没摘步摇,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内。
扫了眼还黑着的东厢房。
豆娘左思右想给灯笼点上,挑着灯笼去了院门口。
望着巷子口。
今儿个江野是摔门走的,肯定是对她又不满了。
从小,只要她被人欺负了没反抗,这家伙总能给她甩好几日的脸色。
瞪着她说:‘你一点都不像我们江家人,怂包蛋!去收拾他!。’
她委屈地掉眼泪,被这么一刺激,拿起一根细细的小树枝就喊:‘我是江家人的!你不要小瞧我!’
结果小江野将她的小树枝扔了,拿起一块大板砖塞给她。
指挥:‘去!把他脑袋劈了!’
豆娘一听,就又怂了。
于是......每次都能看到江野当晚鼻青脸肿地回来,然后好几日不理会她。
想到这,豆娘嘴角勾起,从什么时候她不跟江野疏远了的呢?
忘了。
江野看着她杵在那儿,也不吭声,就搁那儿讥笑。
似是后背觉得有些发凉。
豆娘下意识的转过头看,有些惊喜,“江野!今儿个相看的书生被我拒绝了。”
江野眸子里带着戏谑,扫过她发髻上的步摇,站起身回了院子。
连个屁都没放。
豆娘:“......”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解释,许是......
这段日子的相处,让她有一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
六月底已经很热了。
她再次接到衙门的消息时,是春姨娘也找到了。
也就是刘富商的第一个小妾。
刘大柱站在院门口,“嫂子,你快些的,江秀才是个晓得道理的读书人,一日没送午食儿没事的。”
豆娘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渍。
连称呼都没去纠正。
快速将最后一个菜盛进食盒。
“走吧。”
刘大柱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野哥怎么就能让自己媳妇天天给大伯哥送午食儿呢?
搞不懂。
抵达衙门时,都未时一刻了。
来过一次了,自然比上次轻车熟路些,用油纸塞入鼻孔,又蒙上口巾。
踏入尸房的一刻,眉头还是不由的蹙了起来。
“人来了。”
闻笛没戴口巾,抬头朝不远处的江野轻笑了一声。
还是那块木板,还是差不多的场景,只是这次,江野没有去捂住她的眼睛。
江野只是朝她扫了一眼。
不作声。
豆娘对他这样见怪不怪,这些个日子,江野几乎就是把她当空气。
她给他加餐,给他洗好衣裳递过去,他连句谢谢都不说。
比小时候那死出儿,还讨人厌。
“江家小娘子,今儿个天热,弄完了别急着走。申时衙门里有绿豆汤,让江野盛给你一碗。”
闻笛声音很轻。
豆娘朝江野看了一眼,见他打着下手,完全不搭话的样子。
扯了扯嘴角,摇头:“闻师傅,我不用了,衙门里应当有份例的,我喝了旁人喝什么?”
闻笛毫不在意,“江野会让给你的。”
江野剪衣裳的手一顿,抬头不悦的看了一眼闻笛。
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
“尸房里唠嗑儿?不怕尸气钻进去。”
闻笛耸肩,埋头接着探查死因,豆娘也讪讪低头忙活。
......
豆娘负责的部分用时不多,等闻笛记录下来后。
她便去蒸熏。
人一走,江野才抬起眸子看向她的背影,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
“还看呢?”闻笛调笑。
江野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但未直接说出来。
“我哥不喜她做这活计,她要嫁给我哥的。”
声音少有的很轻,这段日子他气的,不过是他哥和豆娘把他当猴耍罢了。
闻笛目光悠悠地看着他,半晌,嗤笑出声:
“嫁给你哥?那官府文书不是在你褥子下吗?怎得?美人让与他人你甘心?”
江野没有立刻回应。
甘心?
他可太甘心了!他哥不要的,就给他,他哥要了,又给收回去?
哪有这样把人当猴耍的?!
他不要了,白给都不要了!
“别提,这事儿我就告诉你了,不是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江野回应。
闻笛没搭话,反而道:“一会儿把绿豆汤送过去。”
江野,“不去,你想送你去送。”
*
蒸熏后又换了套衣裳的江野还是端着绿豆汤来了。
豆娘正准备领钱走人。
“喏!喝吧。”江野没什么好气儿的端着两个碗。
修长的指尖捏着碗沿儿,指缝里都有些发白,豆娘看到后愣了愣。
小声道:“我不喝了,你和闻师傅喝吧,我马上回家了。”
“让你喝你就喝。”江野将碗往前又凑了凑。
汤水的边缘都快溢出来了,怼在她面前。
她只好伸手接过来,等着江野去给闻师傅送绿豆汤时自己再放下碗走。
没成想。
江野端着另一碗咕嘟咕嘟就是一顿喝。
“哈~爽!”
豆娘看愣了。
她张了张嘴说:“你把闻师傅的喝了。”
手里这碗还能喝吗?
她上次已经白喝了闻笛的茶,江野真没有眼力见儿。
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豆娘穿的是上次来验尸穿的衣裳,就连洗衣裳,这件也是分开洗的。
是挺爱干净的。
他俯下身,与她对视时咧嘴一笑,“一碗绿豆汤而已,衙门有那么小气吗?你听闻笛瞎扯呢?”
豆娘一听,觉得也是。
嘴唇搭在碗沿儿上,喝的很小口,这碗绿豆汤有点稀了,没什么米粒儿。
不过解暑罢了。
只是一口,她抬头双眼亮起,“江野,衙门待遇这么好吗?绿豆汤都这么甜?跟外面卖的甜水没什么区别。”
每日一锅,还这么甜,得花多少银子买糖啊!
江野没吭声,盯着她唇,半晌才回应:
“嗯,衙门待遇可好了,我哥不过是个秀才,以后考不考的中还难说,赶紧喝吧,等我娶了媳妇,以后一分家,啧~你还得多去接生供我哥读书嘞!”
他话还没有说的更难听,其实还有一句:
以后分了家,他哥那只读圣贤书的人,以及豆娘这软蛋的性子,家底恐怕挥霍的贼快。
豆娘心善,她还舍得给自己买甜水吗?
现在都舍不得。
豆娘一愣。
她没想那么远,但是想到前阵子礼哥发现的红色东西。
她怀疑江野已经瞒着爹娘、礼哥,以及她跟女子成亲了。
“嗯......”
江野:“???”
还嗯?得儿!为了他哥苦日子都过的下去。
一碗绿豆汤下肚,豆娘也不久留了,准备回去赶紧把身上的味儿洗干净,这样也好给江礼交代。
“江野,我先走了,晚上给你和礼哥做鸡吃,你早些回来。”
豆娘将自己的碗重叠在江野的碗上。
江野随意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离开。
目光沉了下来,举起两个重叠的碗,一口咬在碗沿儿上。
他很气,超级气。
这时。
闻笛端着碗倚靠在班房的门口,说起了风凉话:
“我怎么不知道衙门待遇这么好呢?绿豆汤不是一人仅限一碗吗?嘶~”
他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江家小娘子是不是味觉不行?我怎么没尝出来甜味呢?”
江野沉默了。
江野低头找起了板砖,“闻笛,你现在是越来越活泼了!”
闻笛没当回事,只是嘴角的笑容更甚了。
他记得......
江家大郎的秀才位居案首,按照往例,京城周边的秀才案首,可都是入了朝堂。
更何况江家大郎如此年轻。
“人要问心呐!”
他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回了班房。
江野张了张嘴,后悔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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