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走在大街上被当头锤了一棒,比起疼更多是莫名其妙,脑子嗡嗡的,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很多年了,小时候不懂,长大了反而记起来了。”
不管什么时候,他说起这类事却都很平静,“按道理我应该更厌恶女人才对。不过就这样了,不是所有事都有逻辑。”
“……什么时候?”他这才问出一句。
“小时候。”
“多小的时候?!”
他又不耐烦,站直了,“反正就是这样,你来不来?不来算了。”
他把他拽低了,厉声问:“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他一脸“你清醒一点儿”,“她是我妈,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我!”
“你别误会,她不是变态。”他又声明。
“……”
“不是这方面的变态,对盛杨是有些。”他干脆说,“她跟我道过歉了。别评判她,她产后精神就不好,别跟任何人胡……”
他突然低下头。
“我恨你——!”胸口又埋下炮弹。
“……”
就在突然之间,爆发的是极用力的、没有美感的放声痛哭,“你不爱我,你根本不在乎我……”
“……”
“躲水缸后面不说,去医院不说,这种事也不说……你把我当什么,你只在乎她,不在乎我……”
他突然很后悔,因为那的确只是他和纪雪的事,任何人都不该挤入。那么多年都没说,今时今日,又何必再说。
然而面前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让他的身体也连着颤抖了。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两下他肩膀。
“只是摸了几下。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啊。”
“你还说!”
“……”
“你才是以为自己特别伟大呢,你神经病!”
“……”
“还当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好意思说叶行快快乐乐……你才没把我当人,觉得我不配知道你的事……”
“没……”
“你闭嘴!”
那种发大水似的哭法仿佛要钻透心脏,他顿了顿,又拍了下他脑袋,“别老哭了,大过年……”
“闭嘴!”
他是挺神经病的,叶行刚开始哭他会觉得他站在他这边,哭久了他又会不耐烦,拉过他手腕看了眼表,“行了吧,你要不做了就洗澡睡觉。”
他像是已经萎了,也推不开,又过了五分钟,他啧了声,“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他哭得很投入,很自我。仿佛他拒绝了告诉他,他也要拒绝跟他分享眼泪。
试图像昨晚那样去掰他脸也不行。
由于那个庸俗的火种飘了过来,在愿望的加持下,干那种事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他很无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真恨他,更恨自己。那么多年他什么都不知道,到今天还是一样,他还得意洋洋地说爱他,爱他什么呢?
他是在想象他,想把他捏成方便拿起来的样子。听他说爱,他是不是恶心得想吐?
在那个急于挤入的日子,他再度被那绵软的一团激怒,竟然做了那样的事,说了那样的话,他羞愧到难以面对他的地步,又想碰他又想缩回手的地步,失去了自理能力、无所适从的地步。
后来他声音哑了,喉咙很痛,纪凡硬掰开他手,低着眼来看他,他就避开了眼睛。
他眼睛肿得很厉害,布满红血丝,黛玉似的默默流泪。老这么下去他也许会瞎的,纪凡叹了口气,“洗澡,去睡觉?”
他张了张嘴,“……你跟我一起吗?”
纪凡默了两秒,就让他抬手,给他脱衣服。
漫长的童年、少年时期他们都没有一起洗过澡,三十岁居然站在了同一个淋浴间,在这一年的倒数第二晚,在纪雪或许尸骨未寒之时,那实在还是很羞耻。
三十岁还在为这种事羞耻让他加倍羞耻,双重羞耻下撑出紧绷的严肃,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另一个人先拉到跟前,让热水淋得软了热了,抹上了泡沫。
头,脖子,手臂,肩,背,腰,突然全都赤.裸,他想转过去,莫言把他掰了回来。
淋浴间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未免太窄,对方还有只瘸脚,几乎是不时要靠在他身上,也许是之前三三两两地碰过了,并不比预期更难堪。
甚至还少了点儿什么,并没有性的意味,只是像大浴盆里两个婴儿的互助,每当他以为他要干点儿什么的时候,他都没动,他月退间毫无动静,也没再像之前那样说什么真白腿真长。
直到抹到下.身,纪凡才拨开他手,“我自己来。”
“我不能碰吗?”他说话还有浓浓的鼻音。
他摇头,“这是真的恶心。”
“……”
莫言看着他,还没抹泡沫的身上湿漉漉、亮晶晶的,眼里则湿得晦暗,纪凡又说,“你不是够不着吗?”
“可以的。”他弯着一条腿,扭曲着跪了下去。
纪凡别开眼。
抹到时他还是绷直了,他问:“……不舒服吗?”
他摇头。
“其实有一点儿反应,一点点,”莫言竟有几分惊喜,如同产房外听见生出的孩子是六指、结果看见实物只有五指半的离奇的惊喜,“你看,不要害怕。”
“……”
他把脸凑近了,像要近距离观察,又像要亲吻,纪凡连忙把他拽了起来,“要我给你抹吗?”
“要。”
他就没再说什么。
他只给纪雪擦过澡。乳.房、腹部,阴.部,那死去的身体像一具微胀的缓慢冷却的塑胶,很长时间他手指都残留着那种触感,她凌乱的妊娠纹是他这一生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还称不上爱的痛苦之源。
莫言的身体却很热。每一寸皮肤都坚韧,蕴藏着勃发的、不衰的生命力。他发心有两个旋,按老话有些聪明,肚脐眼圆润饱满,也很是健康。
抹着抹着他就觉得,还是不要把他当死人了,大过年的。他想起捡来七月那天给它洗过澡,还是这条活蹦乱跳的狗比较像他。
这过程莫言一直看着他,抹到月要他条件反射地往前挺了挺,纪凡嘴张了张,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把我当狗?”
他解释:“没给活人洗过。”
“……”
他瞥他一眼,他健康的身体的反应终归是很诚实的,“你是不是想弄?”
莫言摇头。
“你也觉得恶心吗?”他忽然想起来。
“谁恶心?”
他没说话。
他猛地皱眉,“放什么狗屁!”
“……”
他那双眼睛突然会说话,充满控诉。
纪凡不抹了,“别想得太夸张,任何事都是多重原因导致,我本来也不觉得和人交换体.液有什么意思。”
一说他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急忙打开水龙头,让哗啦啦的水冲走他的眼泪。
在这一年的倒数第二晚,依旧什么也没做。
躺下没两分钟,莫言问他能不能转过来,面对面让他抱着。
纪凡迟疑了两秒,转了过来。
莫言把他掰近了,轻轻吻了吻他额头,如神父代替上帝原谅罪民,“我原谅你了。”
“……”
你原谅我啥?纪凡很想杠,听他声音沙哑,闭上了眼。
莫言又搂着他,隔着衣服缓慢拍他背,上演儿行千里母担忧。
“……”
“要是我让你明天跟我回C城,你愿意吗?”
“不愿意。”
“那出去,会不会好好晒太阳?”
“……嗯。”
“以后有事都会跟我说吗?”
“什么事?”
“高兴的事,不高兴的事,危险的事,伤心难过的事,不能理解的事,需要帮助的事,和我有关的无关的……”
“太多了吧?”他听不下去了。
“……”
“看情况吧。”他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去了机场,莫言特意选了相近的起飞时间,只是目的地不同,航站楼间还有些距离。
淡淡的雾霾让阳光有些脏,莫言想拽他手,纪凡瞥了眼出租车司机,给他撇开了。
车开到一半手机来了几条信息,蒋舟还打了个电话,“在家吗,想好没,跟我回L省去?”
莫言瞥过来。
“不回。”他淡淡按了两下音量键。
“真跟你纯友谊回家啊?”
“……”
纪凡说去X岛,为了表示去得很纯洁,强调是自己。
“诶我来找你。”那头立刻说。
“……”
“反正我也无聊,初二我就闪人,咱去海底抓鱼去。”
他说一不二地表示只想一个人晒晒太阳,蒋舟哼哼两声,“好吧,注意防晒……新年快乐啊同志。”
挂电话莫言已经扭头看向了窗外。
虽然处理过了,他眼睛还是有些肿。纪凡期待他到家时消掉一些,不然莫瑶可能会以为他被欺负了。
想到莫瑶他略感不安,意识到人没有办法考虑太多,昨晚的某些时刻他就完全把她忘记了。
或许更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接下来做的对不对,当下问了句,“……你是不是在诅咒我?”
他摇头,“我永远也不会诅咒你了。”
“……”他又问,“那你回去怎么过?”
后来的很多年里,每当叶行嘴里说不诅咒、脸上却浮现出在默默诅咒他的模样时,只要问他待会儿去干嘛、吃饭了吗,他就能绷不住笑,瞬间给他变出接下来这么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仿佛他突然地吻了他的心脏,他也决定再像神父那样吻吻他的额头。
“其实也没什么,本来回去要先帮我妈拆洗窗帘打扫卫生,我腿这样不行了,叫我表弟他们来吧。我就去超市买点儿菜,晚上做顿饭——要做八个菜,她每年除夕都要打麻将,只喜欢这个数字,然后陪我侄子侄女儿去放烟花,买点儿东西,再就是到处发压岁……你手机呢?”
纪凡犹豫了下递给他,莫言示意他解锁,他又犹豫了一秒,勉强给他解了。
看他打开微信,他动了动,按捺住一把抢过来的欲望,好奇他到底要干嘛。
莫言却只是点到了他自己,看到昨天没被接收也忘了退回的转账,还没过期,刷刷刷全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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