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抬头,“说话算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又嫌我脏了?”莫言问。
他不说话。
这样看着他很难没反应,他哼哼着说,“我也不要你负责了,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还对阮清那么大敌意?”
“你想他了?我去给你叫回来。”
“……”
说归说,没多久裤腿弄了出来,他又出去拿了裤子。
一个转身的功夫,进屋时莫言却盯着裆,怒其不争、很受了侮辱的模样。
“……”
他抬起眼,看他脸色,也就自然而然又生怨恨,“你今天过来找我,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他走过去。
“没什么你才不会来,昨天还在冷战呢。”
他让他先穿上好的裤腿,慢慢弄下一只,莫言说,“你说吧,有什么话别憋着,憋着不舒服。”
他想了想,抿了下唇,“说了你又要生气。”
“我哪儿有资格生你的气。”他不阴不阳地大度。
“哦,”他就说,“就是听你电话里不大对劲,来问问你,昨晚把你留给保安,他把你怎么了?”
他一下就软了。
片刻后,他阴森森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纪凡努力回想一些伤心事,“什么?”
“别装了,”莫言磨牙,“想笑就笑吧,我都看你嘴抽了。不然你干嘛嫌我脏?……江一楠给你说的?”
纪凡没否认。
他脸上要笑不笑,像是他说的哪句话让他有些不舒服,然而还是想笑多过不舒服。
于是是个很割裂又很克制的笑。
那很稀罕的笑很没心肺,尤其是在自己经历了这样的事后——就这么一晚上,这家伙还是这家伙,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了。
他既难堪,也不可避免地有点儿恨他。
可他是长得好。没一处不好。麦色高领毛衣半封闭了细白脖子,黑眼珠子一向是水里黑玻璃石一样的,嘴巴红得厉害,大概是下午那会儿,嘴唇肉被他反复地吸过咬过。
以后就咬不到了。他还是贱得慌,还是很想咬,还是很想说,“你别幸灾乐祸,我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内疚。”
“我有什么内疚的。”他还说。
“你把我留给陌生人,合适吗?”
“谁能想到两个男的能怎么,谁让你喝酒?”他反问。
“你不帮我,还受害者有罪了?”
纪凡摇头,又笑了笑,“你看,男的都行,是不是?”
“放屁!”莫言确定他知道了,锤了拳床,“我是做梦了!”
“梦什么?”
“……”
他盯着他,脸突然有点儿热,稍低了个调,“一个很漂亮的仙子。”
“…………”
纪凡避开他眼睛,貌似非常嫌弃。
“别这副表情,我告诉你,不是你,”他维持着尊严,“以后我跟你当朋友,就跟他过了。”
纪凡动作很粗暴地把裤脚罩住大馒头,“祝你幸福。”
“我跟他肯定幸福,”他哼了声,放任自己抓住想象,“比你好看,比你温柔,技术还好,也不成天说什么朋友朋友的。”
“他倒是不嫌你啊。”
“嘶,当然,”莫言恨恨拉起裤脚,撑着床,又借着他手臂站起来,“你也别想太多,江一楠就是胡说八道的嘴……也没到那一步,就是恶心得慌。”
纪凡嗯了声。
他冷笑着系裤带,“等我脚彻底好了,就让他长点儿教训。”
“……”
“教训?”纪凡看出像是个很暴力的教训,正色说,“不好吧。”
他眉毛一竖,“哪儿不好?”
“打人犯法。”
“管不了了,”他一挥手,“这种事儿,不摊自己身上理解不了。要不是脚伤了,我这会儿就去了,他该交班儿了。”
“……”
他很恨,用跟姐妹说话的口气,“我今天洗澡就差没把皮搓下来。”
“……”
看他这表情,他一挑眉,不满他这态度,“怎么,你还站人家那边儿?”
要点头他估计真的会发疯,纪凡觉得难办了,想了两秒,“那,你去之前,跟我说一声。”
“干嘛?”他不乐意。
“我陪你。”
“你?”他也有自己的尊严,谁看都行,唯独他不行!
纪凡耸了耸肩,“我毕竟是最后走的,这种事,你也要个证人吧。”
“用不着,”他不屑,“物证都洗了,一人一张嘴的事儿,他不认我难道就憋回去?”
“……”
“谁他妈敢在我身上乱来,那就是找死。”他恶声恶气地说。
纪凡被赶鸭子上架地替人家反驳,“……不是你让人家帮你的?”
“我喝晕了,没有性.同意。”
“你哭着喊着还没同意?”
“切,但凡有点儿基本道德,也不该硬搞喝晕了的人。”
“人没你高没你结实力气没你大,你怎么不想是你硬搞别人?”
“更不可能,我这个人就——”他忽然一顿,盯着他。
“你干嘛?”纪凡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一式金鸡独立,跳到他面前,“我就强迫过你。”
他目光陡然像要吃了他,“我梦里都只强迫过你。”
那一下贴得很近,那话也相当不讲法律不讲道德,纪凡“你还有脸说”没出口,两只铁钳子握住了他肩膀。
他嘴皮子白了,仿佛要发心脏病,“你,你……是你!”
“不是,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你,你……”他又像个被夺了贞操的大闺女,“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纪凡掰他手,“别赖我……”
“放屁!!”他已经不是要发疯而是要发癫了,疯狂摇晃他,“不是你你会突然这么热心帮他说话?!不是你你知道我哭着喊着让人家帮我了?!不是你我刚把你抱那么严实你还摔了一背伤!不是你,你嘴干嘛跟我一样肿?!”
纪凡比摔楼梯还头晕耳鸣,就听着个大喇叭在耳朵喊,试图解释,“那是因为……”
“骗子——”完全是鸡同鸭讲,他继续咆哮,“你就是欺负我喜欢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不是人!!!”
“我……”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你还是把我当傻子!你把老子睡了,还想不负责!!!”
“我……”
“你,你,我他妈咬死你!!”
对付被社会毒打得文明了些的叶行,纪凡还有七分胜算,对彻底发疯的原始形态叶行,除非他能瞬间多长20cm加50公斤,就只有挨咬的份。
那咬法很原始,耳朵脖子脸颊嘴,犹如率领全部动词大军一拥而上,全然摧枯拉朽之势,打倒听觉,打倒视觉,打倒语言——
那被支配的感觉令他很不喜欢,一种内心深处的声音摇旗呐喊反抗,反抗,反抗,他就反抗,反抗换来的却是被推到衣柜上,“砰”一声,他被挤在了肉墙和木板间。
莫言起先是决心要咬死他的。他还没被人这么耍过,说什么他都信,让他蠢到了家。
应当咬死他。这是个妖怪,理应降妖除魔!
可是不知不觉,他碰到了他的皮肤,好像昨天被连根驯服过,再要咬死他,身体就要先造反。
咬死他没好处,这个妖怪还没坏得彻底,还有救,还能救,那颗良心极度狡猾,忽隐忽现,导致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似的。
那么基于人道主义,基于被驯服后的回报,哪怕现了点儿形就该感化它,而不是打得它万劫不复……
于是他心里很血腥,动作却无端地开始柔情。
纪凡起先还高喊反抗,渐渐就招架不住。
因那尖牙变成了吮吸,冲杀后春风化雨似的,很湿润地吹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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