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儿回忆刚好支撑他们走出山林。风恰好停下,仿佛只是催促他们离开。
纪凡回头看了一眼,莫言说,年底再回来,腾时间修修坟。
他愣了一下,摇头。
“就修外婆那样的。”他以为他不满意。
换以前,这事儿他得在心里打几个转,今天说得很自然。
他还是摇头,“按规矩要等来年。”
“这样啊。”
他嗯了声。
又走到了昨天的白房子边。果然白天黑夜是两个世界,现在看那是栋漂亮的三层小白房,阳光下荡开五颜六色的床单,是很悠然的田园生活。
远处破屋外原来是片青草,如果不是有小片长着庄稼,根本看不出是块田。
莫言停了停,庄稼地里的女人直背捶腰,遥遥看见他们,目光停在纪凡身上。
“是这里吗?”
他嗯了声,“户口迁了,没使用权了。”
“纪姨没迁啊?”
他收回目光,“她不想迁,重修了给外婆住,说以后要回来。外婆去世后他们说帮看房子,就住了。走吧。”
确实没使用权了,莫言一路走一路琢磨,看他脸色惨淡,再次问,“是不是疼?”
他没否认,摊开手,“有烟吗?”
“没有。”
“……”
“你都跑了我还跑去买包烟?”他陡然生气,“我神经病啊!”
纪凡不理他了,问他蒋哥有吗。
他蒋哥刚摸出一只瘪掉的烟盒,抽出了最后一根,正想叼嘴里呢。
挣扎了一番,“……给我留一口。”
纪凡嗯一声接过来,莫言啧,“给他的就是他的,你还想跟他间接接吻?”
“间接?我俩直接也有啊。”
“你他妈……”
“你要这么不平衡也来一个吧。”
在他俩扯着衣领像要打架的时候,纪凡已经走远了。
他慢吞吞走向车边。等蒋舟到时烟也抽完了,一点儿余温也没剩。
“啧,”他悻悻坐下,“你这孩子。”
“他呢?”
“哦,回去了,说有事儿。”
不会去跟人扯什么房子吧,说了没使用权啊。他想下车,蒋舟诶了声,“这一会儿就离不得了?”
“……这儿他不熟。”
他笑笑,“这么大个人了。”
一向平起平坐的蒋舟忽然间像成了他的长辈,他还是有点儿窘迫。
“蒋哥,不好意思。”
他故意问,“什么不好意思?”
“给你添麻烦。”
“……”
“我不想这么不识好歹,你知道我,不用找我,如果有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他哈地一声。
“主观上不想,”他捏着烟头,“不过不一定什么时候会犯病。”
“你别老这么想着不行?”
“这种事,说不准的,”他摇头,没必要消耗别人的耐心,“你跟叶行不一样,用不着……”
“哪儿不一样?”他眼神调侃。
这种明知故问的事他就不说了。蒋舟咂摸了下,“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肯给叶行当司机吧。”
他缓缓点头。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可你也知道,那小子情愿自己来也不想跟我搭伙吧。”
他又点头。
“那你知道我把你债务转他了吧。”
他一惊。
“虽然明明我小时候还抱过你,虽然明明我俩一块儿进去,哥叫你你小子不搭理,人家一叫你俩就演上了,那会儿我是够无语的。”
蒋舟停顿了下,笑了,“但刚刚走这条道出来,感觉还不错。”
他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我还没有在这样的乡下这么悠哉悠哉地走过呢。也想都没想过同学聚会是上坟。”
他发出莫名的感慨,拍了拍他肩膀,“债务给他,不是不管你了,按理说这小子还在我后边儿呢,整这么生分。”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都这岁数了,你就非要我也哄着你说我爱你我愿意?”
纪凡:“……”
蒋舟:“……”
纪凡:“……”
“搞这么尴尬,”蒋舟挠了挠头,“别误会,咱俩这才叫纯友谊。”
“嗯。”
“下回……真有下回,离家出走就过哥那儿去,当娘家。”
纪凡囧道,“我没离家出……”
“对了,赔我条烟,”他打断他,“知不知道最后一口多珍贵?!”
……是挺尴尬的,叶行成天把爱挂嘴边,就跟喝水似的自然,别人一说怪恶心的。
由于说的人也恶心,那恶心陡然加倍,双方都像烟瘾犯了,同时推开车门。
蒋舟还有个手机伪装,“这臭小子去哪儿了……”
纪凡只能朝来路走了几步。
这时他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就在来路,两侧是半人高的青草,一辆运货小三轮嘟嘟嘟驶来。
车旁跟着一条长影,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烟,走得很颓废,好像去泥地打了个滚儿,连着胸前都脏兮兮的。
“你干嘛?”走近了好问些,但他还是忍不住隔空吐槽。以为在拍乡村英雄本色啊。
他也没听见,挥了挥手,“hello,纪凡,我在这儿!”
“……”
车先到,逐渐露出后座的捆绑物。莫言继续使唤蒋舟帮忙。
蒋大公子看着那黑沉沉的庞然大物默了两秒,接过他找人毛来的烟,还是捋了袖子上了。
那天阳光真的很好。
好像很多年不曾看见那么洁净的阳光,车一动,风就继续流动,太阳在移动,仅有的几片云也在移动。
好像仍然在继续催促他,跑,跑,跑到更远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车子走得很慢,还有两个人在隔着对讲机吵架:
“姓蒋的你在后面爬呢!”旁边单手抡着盘。
“你要老子强调多少遍,咱俩时速不一样!”手机那头风声呼呼。
“一小时也能跑50吧,你跑了30吗!这么下去回个镇上天得黑了!”
“呵呵呵呵老子够可以的了,要不是看你手瘸了,老子这辈子会开三轮?”
“脱离群众还给你优越上了,不行就放着我来,我手瘸了也比你行。”
这个一辆轿车龟速爬前面、不时等三轮、三轮小心翼翼爬山道的画面就是很不唯美。
那东西怎么调整都塞不进后备箱,远房亲戚像看神经似的,不明白这又脏又沉还破了个大口子的玩意儿带走干嘛,打出来都费了好大劲儿。纪凡囧着脸说算了算了赶紧走,莫言让他们别打岔,买了人家的二手三轮。
他自己从小上树下河,叶成峰又是搞工建的,读书不怎么爱上手是真快。
就是太快了,山路崎岖,还吊着只手,蒋舟出于同情把他挥开了。
他也算个现代版金枝玉叶了,第一回开三轮,两边连个挡风的都没有,直接和山崖对视,难免提心吊胆。
纪凡回头看,“我来吧蒋哥,我试试。”
“——你?”他俩异口同声:“得了吧。”
“回头把驾照考了再说吧,同志啊,你都三十了。”
“害,肢体不协调是这样……”
拖拖拉拉到天黑才回到镇上。东西打包寄回了J城,花了2400买的三轮转手只卖了1800,付了租车钱,还剩下1200,三个人一起松了口气,感觉到了进城务工的不容易。
还是喝了个粥。喝完蒋舟去买烟,莫言接了个电话,“看吧,回市里还要两小时,等明天再……别,别搞那些……吓人……”
挂了电话看纪凡看着他,“干嘛?”
他缓缓问,“莫姨?”
“就是你婆婆,”他很乐,“等你去吃饭呢。”
“……等我?”
“是啊,”他没笑他都忘了反驳“婆婆”,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说呢,“你把她也吓一跳,怪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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