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折返西偏殿。
荆骜始终气鼓鼓的,颜疏棠就对他解释道:“五枭他们进入棠花殿时历经考核,比正道宗门遴选还要严格,又追随我浴血多年,你打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
荆骜摘下面具,拧起剑眉:“苏殿主是认为我输不起吗?”
颜疏棠无奈摇头,只当他是因雨枭的举动心生不快:
“雨枭今日的言行,亦是他们兄弟几人的立场,他说的话也不全是刻意针对你,也是对我贸然闯入枯叶冥的做法不满。”
荆骜闷哼一声,却道:“你将我看成什么人!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说那些意味不明的浑话?”
颜疏棠一怔,恍然大悟,原来荆骜的脸皮竟然这么薄。
魔教之人大多随心所欲,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百无禁忌,他随口几句玩笑,放在循规蹈矩的荆骜身上,着实有点唐突过火了。
颜疏棠轻掩嘴角笑意,端正身子微微躬身,摆出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得罪了荆少侠,你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小伙,我确实不该出言轻薄,你不是我的新欢,也不是我的心肝儿。你我二人毫无瓜葛,这么说你可满意?”
“你还敢提!!”
荆骜简直头顶冒烟,“苏棠!你若再口无遮拦!我就……”
“你就怎样?”
颜疏棠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
荆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脑子里飞速搜刮狠话,可翻来想去,居然半点能威胁对方的法子都没有。
可他又不想输了气势,僵持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我就不还你的银钱了!”
“……哦。”颜疏棠淡淡应声,心里暗自发笑。
别的不敢说,银子他是最不缺,这点威胁跟对方同意叫他胡来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看荆骜气成这样,他还是识趣地收敛起嘴上的玩笑。
“不管算不算心肝儿,咱们都得明算帐不是?我这个人素来贪财,荆少侠,还是把银钱还我为好。”
荆骜心里清楚自己辩不过,若执意纠缠,还不知道那人嘴里会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只好压下情绪,忍气吞声。
……
傍晚,二人用过晚膳。
颜疏棠先前答应,入夜就带荆骜去见“生馈”,说要先回房换一身衣物,便留荆骜独自在外堂。
荆骜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听到脚步轻响,抬眼一看,正是颜疏棠换好衣衫出来了。
荆骜见状,蓦地起身,不由得心头一惊。
这几日相处,颜疏棠同他单独在一起时,总会用男子声线说话,似是有意和“小棠姑娘”划开界限。
可此刻,对方竟褪去柔媚姿态,一袭玄色劲装利落加身,墨发高束脑后,身形颀长,傲然出尘,一张脸更是耀眼灼目,直教人心头一颤。
可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清寂淡漠,宛如月下寒玉,只宜远远观望,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适才戏谑玩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
荆骜虽非初次见他男装模样,目光却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打转。
颜疏棠微微蹙眉:“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我这模样究竟是哪里不顺眼,叫你心生厌烦了?”
“??”荆骜一愣,找补道:“不是,我在想你为何要穿夜行衣……”
“不光我穿,你也得穿。”颜疏棠将手中另一套黑衣递出去。
“近日棠花殿风波不断,我身为殿主须得蛰伏一段时日,避避风头。‘生馈’被我安排在山下一座别院,落日峰之外耳目众多,若扮上女装,更易引来枯叶冥的探子追踪,我们还是谨慎为上。”
荆骜点点头,当即将身上那件素色劲装脱下,换上了和颜疏棠同样的夜行衣。
两人各自戴上面具。
荆骜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颜疏棠一把拉住手腕。
“我这样怎么出门啊,你随我来,咱们得走密道。”
“唔……我忘了。”
荆骜撤回手腕,想起苏殿主在棠花殿是不能以男装示人的,顺口问:“你在曼陀教为何要伪装成女人?”
对方却没回话。
荆骜便跟着他绕过一条连通内院的穿廊。
推开一道隔扇门,里面是一间极大的书房。
颜疏棠未点灯,径直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伸手拨动几下暗处的机关,书架缓缓平移,露出后方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他取出怀中的火折子吹亮,转头对荆骜道:“我夜里还有事,咱们动作快些,两个时辰之内回来。”
“好。”荆骜应声,两人钻进密道,书架机关随之复位。
这密道低矮逼仄,两人都得半低着头,几乎侧身而行。
空气中飘着一股腐败的霉味,墙壁粗糙,不时蹭过肩头,脚下的石阶也高低不平。
颜疏棠走得不快,火折子的光只照亮身前几步,后面便是一片漆黑。
通道虽窄,却有许多岔路,荆骜屏住呼吸,不敢大意,只得紧紧跟在颜疏棠身后,走起来磕磕绊绊。
过了一会儿,前方的人忽然停了。
荆骜没刹住,险些撞上他的后背,“怎么了?”
他刚开口,颜疏棠就侧过头,火光忽闪一下,衬得那张冷峻侧脸稍稍柔和。
“前面似乎有处转角,很低很窄,小心别碰着,后半段路瞧着能开阔点。”
顿了顿,又道:“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此地安全得很,我又不会趁机偷袭你。”说完,轻声笑了笑。
荆骜“嗯”了一声,心里确实泛起慌乱,自己却说不清原因,只好转开话头道:“这密道像是尘封了许久。”
颜疏棠道:“原先我常走主殿那条,那里修得更规整,可惜主殿被……偏殿这条通道,我只知道路线,今日其实也是第一次进来。”
荆骜想起纵火一事,又想起自己之前总是无端猜忌对方,自觉理亏,便不再说话了。
颜疏棠一个闪身,迅速穿过转角,却停了一下,等荆骜跟上来,才转回身继续往前。
弯道过后,前路果然开阔起来。
两人步伐更快。
颜疏棠突然道:“曼陀教在册教众足有数万之多,个个武力超群,能在总教站稳脚跟的,至少也是资历深厚,效忠教主十几年的老手。我却能在三年之内,坐上棠花殿主之位,荆少侠以为,我是凭得什么本事?”
荆骜明显一怔,这还是苏棠头一回主动提及自己的事。
他想了想,胸腔现出一丝愤恨,直言不讳:“你与姓谈的那两个魔头,沆瀣一气,交情匪浅!”
“荆骜,方才在偏殿时你问我如何看你,可你又将我看成什么人?”
“你救过我的命,但我却没法完全认同你的行事方式。”
颜疏棠轻叹一声,无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扮成女人只为了隐姓埋名,掩饰身份,我这张男子的脸,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你的脸有什么问题?你又是什么身份?”荆骜眼里现出疑惑。
颜疏棠轻哼道:“我这张脸实在太好看,走到哪里,哪里就麻烦一大堆,甩都甩不掉,称一句红颜祸水也不为过。”
“你……我们不是在讨论正事吗!?你说话能否正经一点,不要如此轻浮!”
“也罢,实话告诉你,棠花殿如今风生水起,皆是我一路筹谋所得,我能脱颖而出,深受教主器重,凭的是自身武力与实学。荆少侠不必将我视作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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