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本就不宽敞,联邦一行人进来后,空间更显局促。
几分钟前林煦言来开门,看见叶抒年身后跟着的那一串人影,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姐,你怎么把他们带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问。
少爷倒不是怕被认出来,以这支小队的级别,还没资格在四大政权的联合场合见过他。只是本能地警惕那个狡猾的联邦指挥,怕对方借机拉拢叶抒年。
叶抒年一眼看穿他的顾虑,侧身轻声道:“暂时合作而已,出了禁区就不会再有瓜葛。忍耐一下。”
说完,她目光转向屋内。
尽管空间被占去大半,联邦的人倒还算守规矩,没去争那张唯一的床铺。
此刻,俞不晚和阮天清正并肩躺在上面闭目养神。两人各占一边,俞不晚手臂枕在脑后,阮天清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势整齐得仿佛训练过,颇有种一屋之主的镇定架势。
原本阮天清坚持要把床让给叶抒年,却被她摇头拒绝。
她在工地上惯了,随便靠哪儿都能歇,而阮天清是主要战力,需要好好休息。
叶抒年又看向另一侧。
屋角堆着些临时铺开的睡袋,联邦的队员陆续坐下,动作轻缓,看得出在尽量控制,不发出声响。
萧千复则站在门边,正低声交代守夜的轮次,余光却时不时和叶抒年对上。
叶抒年不想和那人对视,索性转过身,在躺椅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屋内那面等身镜。镜中映出屋子另一侧的景象。
不多时,萧千复已经抱臂倚在门边,双眼微阖,像是准备就那样休息了。
而林煦言早已趴在桌上睡熟,脑袋枕着手臂,嘴角微微张,一线晶亮的口水正悄悄淌下来。
叶抒年看着,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小屋彻底沉入寂静,只余起伏的呼吸声绵长均匀。可她却迟迟没有睡意。
她的思绪还缠在夜雾里。
今夜遇到的舞者,和她预想中的不同。她想起第一次遭遇迷雾时,只有雾,没有乐声。
最重要的是,那只抚过她脸颊的手,虽然带着些微寒意,触感却是细腻的,带有皮肤的柔软。与今夜所见那森然白骨,截然不同。
叶抒年总觉得不对劲。
她原本假设,自己两次遭遇是同一存在,可如今种种迹象都在否定这个猜测。也就是说……当时在雾中触碰她的,是另一样东西。
是另一只怪物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掉。不可能是其他幸存者。禁区的规则束缚着每一个人,没人能在雾中移动。
想到这里,叶抒年的心绪又往下沉了沉。
如果这片禁区里还藏着第二只怪物,而根据萧千复和阮天清的描述,它又鲜少被人遇见。那么眼下的局面,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这些纷乱无解的谜团一个个缠绕上来,叶抒年最终还是蹙着眉浅浅睡去。
翌日,窗边第一缕晨光经镜面折射,恰好落在她眼皮上,硬生生让叶抒年成了小屋中最早醒来的那个。
没过多久,阮天清和俞不晚也相继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行装。三人摇醒了伏在桌上酣眠的林少爷,准备开始新一轮搜查。
出门前,叶抒年与萧千复简短约定,今日联邦小队往南,她们一行四人则向北面的山洞区域搜寻,夜晚再回来交换已知信息。
出门时,晨雾在林间尚未散尽,四人穿行其中,衣角很快沾上湿意。
没走多远,林煦言就憋不住了。昨夜碍于联邦那些人在场,他不得不收敛话头,此刻像是解了封,声音立刻活泛起来。
“要我说,那个姓萧的压根没打算诚心合作。”他踢开路旁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你们是不知道,联邦现在那位掌权人,背信弃义可不是一回两回了。”
早年他随哥哥见过那人一面,印象极深。
五十来岁,头顶已见稀疏,面上总堆着笑,牵起一串褶子,乍看像个和气生财的寻常老头,同其他几大政权首领的关系也十分不错,在民间风评极佳。
可林煦言亲眼见过,对方如何笑着将刀子递进盟友背心。那副慈眉善目底下,藏的全是算计。
他总觉得,萧千复待在那样的人手下,耳濡目染久了,难保不会也变成那般油滑模样。
叶抒年听出林煦言话里的不忿,边走边解释道:“我们本来也没指望他真能兑现全部承诺。答应合作,不过是缓兵之计。何况,不管最后如何,眼下的一部分好处我们已经拿到了。”
昨夜回小屋前,萧千复已将两样东西交给了她。
一张叠得齐整的影豹毛皮,三块打磨过的岩龟骨板。那大概是他私藏已久的宝贝,甚至不惜随身背着,交出来时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年年,你是真敢开口。”
俞不晚现在一想起昨夜叶抒年报材料单的场景,就忍不住笑,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位萧指挥当时的表情。
“那么多珍稀材料,换了旁人跟联邦打交道,怕是连提要求的念头都不敢有。”
她一边拨开挡路的垂枝,一边感慨。
“确实勇气可嘉。”连阮天清也轻轻颔首。
其实昨夜在前往联邦驻扎地的路上,三人便已私下议过,如果对方提合作,她们该怎样保证自己不吃亏。
不过当时商量的结果,是由叶抒年随机发挥,谁也没料到,她平时看着温柔随和,真对上联邦这般势力,竟能如此不卑不亢。
林煦言看到其他三人都这么通达,到底没再纠结那个姓萧的,转而换了个自认为轻松的话题。
“我们得早点找到界碑,赶紧出去……那小屋的桌子实在太硬,我昨晚压根没睡好。”
“是么?”叶抒年偏过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光,“可我昨晚明明瞧见某人口水都快淌到桌缝里了。”
林少爷听到这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污蔑,眼睛睁得溜圆:“我哪有!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的!”
可惜没人信他。俞不晚早已将眼睛弯成月牙状,阮天清则自顾自探路,根本不听解释。
叶抒年倒是回应他了,可她那副点头应和的模样,怎么看都像在揶揄。
林煦言一口气噎在胸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闭上,只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
走了一段,林间的晨雾已散尽。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碎地晃在地上,像洒了一地金屑。
越往北走,林木愈发密集,脚下堆积的腐叶也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走着走着,阮天清忽然止步,抬手示意。
前方林木掩映间,一道陡峭岩壁赫然矗立,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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