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你睡着了吗?”
初珩刚从佟家回来,本说好只浅饮几杯,谁知佟磬和佟毓朗轮番劝酒,最后竟喝了大半坛。好在初家人天生酒量不浅,他虽少参加应酬,但承了父亲几分本事。
夜风拂过长廊。
他望着虞宁房中尚未熄灭的烛火,心头莫名生出几分醉意。
“我今日听佟大人提起,圣上或许有意增设殿试。到时三千举子都到御前由天子亲临策问。宁娘,你若参加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虞宁耳边嗡嗡作响,初珩的话断断续续传来,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烛火映着沈却的脸,那双眸子此刻像压着块化不开的浓墨,半点都不肯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外头的人根本不存在。
虞宁被他看得脸发烫,抬手轻轻推了推他:“我要出去同初珩说句话……”
声音软得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沈却眸色微沉,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不要。”
虞宁一怔:“什么?”
“不要去。”他低声重复。
门外又传来初珩的声音:“宁娘?”
沈却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踮起脚,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柔软温热,一触即离。
沈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就出去说句话,哪儿也不去。”她压低声音。
沈却错愕地转脸看她。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半晌,扣在她腰间的手终于缓缓松开,虞宁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提着衣摆快步往门口走去。
初珩静立廊下,半晌发现里头没动静以为她是睡下了,刚要转身回屋,只听身后“吱呀”一声。
虞宁从暖黄灯火中走出来,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连眼尾都染着几分春色。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无异。
“不是已经考过了吗?又要加设一门?什么时候?”
初珩瞧她神色有异,未多问,只道:“十日之后便是殿试。明日宫中会遣人送帖,届时持帖入宫即可。”
院中腊梅开得正盛,夜风拂过枝头,暗香浮动,阵阵花香里还夹杂着淡淡酒气。
虞宁嗅了嗅,抬眸看他:“你今日喝酒了?”
许是酒意上头,初珩望着眼前的人竟有一瞬想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尽数说出来。
想告诉她这些年他为何总留在姑苏,想告诉她每次看见她受伤、生病、难过时,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可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回去。
君子发乎情,止乎礼。
初珩轻轻笑了笑:“佟大人确实善于劝酒......不过我没醉。”
虞宁点点头,又回到殿试一事:“那我要是不想参加殿试,能不能直接去京兆府谋个差事?”
“殿试乃天子亲试,既已在榜,怕是推脱不得。”
虞宁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想到殿试之上文武百官俱在总担心被人认出来。
“行吧。”她叹了口气,“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初珩应下,沉默片刻,又低声道,“不过殿试当日,中书令也会在。”
虞宁闻言一愣,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屋内的情景,烛火摇曳,呼吸交缠,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猛地转身几步钻回屋里,“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片刻后,屋内才传来她略显慌乱的声音:“我没事,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初珩站在门外许久未动,夜风渐冷,他酒意被吹散大半。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每每提及沈却时她的失落与避讳,心口就忽然泛起一阵闷痛。
初珩缓缓收回目光,良久,才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虞宁倚在门边,直到听见初珩关门离去的声音,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抬眸望去,月色之下,沈却正坐在她那张窄小的木床边,一身绛紫官袍,退去官帽倾斜下来的乌丝让他恢复几分少年模样。
“你知道太后亲设了殿试?”
沈却轻轻颔首,起身朝她走来,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他单手撑在门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让她无处可去,温热的鼻息逐渐靠近,像只尚未吃饱的狼,盯着他的猎物细细描摹了半天。
屋里只有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虞宁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庞。
他的吻再次落下。
但这次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滚烫的气息侵占着她所有感官,他带着侵略性的试探,撬开她的双唇,冰凉的唇中钻进一股温热。
虞宁呼吸一乱,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那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落入耳中,彻底击溃了沈却最后的克制。
原本撑在门侧的手落下来,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带去。
虞宁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被他直接抱离了地面,她猝不及防低呼出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沈却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虞宁心跳得厉害,又不敢挣不开他。直到床沿抵上她的腿弯,他才俯下身,小心将她放在榻上。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进来,虞宁一眼便看见他肩窝处洇开的血迹。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与他拉开些距离。
“你受伤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轻吻,又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低声问:“所以呢?”
虞宁脸颊通红,害怕自己弄疼他:“再处理下伤口。”
沈却在她身侧躺下,伸手勾住她一缕散落的长发:“处理完呢?”
“处理完……就回府养伤。”
他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青丝落在她眼中,虞宁听见他轻轻的一句,好像在恳求:“不回,”隔了一会又没底气的问道,“可以吗?”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沈却刚燃起希望,下一刻便听她继续道,“不过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你若要留下,只能打地铺了。”
沈却:“......”
他被她堵的说不上话来,只能用官高一级压她:“你见过哪个中书令是打地铺睡的?”
“现在不是有了吗?”虞宁弯起眼来,“不过应该没被褥了,你要不麻烦潘霖再抱两床干净的被褥来吧?”
沈却先笑了起来:“打地铺便打地铺吧。”
说着,沈却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入,他抬手吹了声口哨。
片刻后,屋外便传来脚步声。
潘霖原本还等着自家大人将那位“关公子”押出来,谁知人进去这么久,不仅没出来,方才还与之在屋里说了半天话,如今深更半夜要备车。
借着月光,他忍不住踮脚往屋里瞄了一眼,只是还没看清什么,沈却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
潘霖立刻收回目光:“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那还不去?”
潘霖这才如梦初醒,一路跑出院门。
沈却关上窗子,走至她身侧。
“这箭伤还真是疼的厉害。”他坐下的动作又僵硬又缓慢,额头还冒着丝丝冷汗。
虞宁从包裹里拿出瓶金创药,再回头时,榻上男子已经开始宽衣解带,等着她给自己上药了。
虞宁给他敷好药,又低头吹了吹。
感受到她的气息,沈却望着她替自己上药的那双手。
四年前,他们也曾这般靠近过,可下一次再见时,她便成了一具冰冷尸首。
他忽然想,若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一次呢?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四年于他而言已是一场漫无边际的酷刑,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下一秒,虞宁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枚乌黑锁环已扣在她腕间。
那锁不过半掌大小,通体以玄铜铸成,不见锁眼,边缘镌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
下一刻,沈却抬起另一只手,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锁环扣在自己腕上。
“咔哒”一声,机关闭合。
两枚锁环之间垂下一段二尺有余的精铁细链,不至于寸步难行但也无可能分开。
虞宁低头看着腕间锁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沈却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他轻轻抚过锁身,语气温和:“阿宁,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再走了。”
意识到他是将她锁起来后,虞宁的怒意压过那一丝动摇:“沈却!你疯了!”
沈却闻言咧出一个阴郁笑容,抬起手抚过她的面颊。
“从四年前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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