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霖替沈却换了被褥,又在屋中燃起火盆。等一切收拾妥当,虞宁也掀帘进来,寻了个离火盆近的位置坐下取暖。
一见她,潘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她抬手给自家公子一巴掌的场面,没忍住小声问道:“虞姑娘,那日你喝醉了掌掴公子之后,公子可曾怪罪于你?”
虞宁险些被茶水呛住。
“我?”她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我打了大公子?”
话音落下,她忽地想起那夜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却不想自己醉后酒品如此之差,竟还敢动手打人。
虞宁顿时心虚起来,悄悄朝身后望去。
沈却正执着茶壶,不紧不慢替她续茶,神色平静得瞧不出半点异样。
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你家公子既未追究,可是……他忘了此事?”
潘霖诚实的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自家公子睚眦必报的性子的性子了。思及此,潘霖看向虞宁的目光顿时又郑重了几分。
能扇了公子十几个巴掌还安然无恙的人,这世上怕是独她一个。
“虞小姐,”他语气都客气了不少,“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去买些蜜浆红豆和夹饼回来。公子自幼最爱这一口,正巧今晚还未用饭,也算赔个不是。”
虞宁实在难以将沈却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同蜜浆红豆联系在一起,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捧着热腾腾的夹饼,挖一勺蜜浆红豆塞进去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
“你们两个躲在那儿说什么呢?”沈却被晾在一旁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潘霖同虞宁凑在一处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就他半句都听不见。
他暗自思忖,难不成是自己平日太端着了些引她讨厌?
可方才自己咯血时,她分明急得脸色都变了。既会为他着急,那便说明她至少……并不厌恶自己。
更何况上次刑杖她也作了报复,这下应该不算亏欠她什么了吧?
想到这里,沈却心头那股郁气才稍稍散去了几分。
“潘将军是见大公子尚未用饭,想托我出去买些吃食。”
沈却闻言,缓缓抬眸看向潘霖,瞧得潘霖后背一凉。
“潘霖。”他声音不疾不徐,“你是没有手脚么?”
潘霖当即抱拳认错:“公子教训的是,是属下思虑不周!”
“诶,不必不必。”虞宁连忙摆手,生怕潘霖平白挨骂,起身便往门边走去,她小心掀开帘角,以防寒风灌入屋内,“大公子还是让我去吧。潘将军这般人物,一看便是高门府邸出来的,怕是连街头吃食都不曾亲自买过。万一叫摊贩瞧出是生客,平白多收几文银钱岂不是亏了?”
潘霖:“……”
他什么时候竟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贵人了?
沈却瞥了她一眼:“几文钱而已,沈府还不至于出不起。”
虞宁却已掀帘跨出半个身子,头也不回地道:“那也不成,能省则省。”
话音未落,人已钻出了门外,跑的飞快。
屋内安静片刻。
沈却望着微微晃动的门帘,半晌才收回目光。
“潘霖,备水。”
潘霖应了一声,连忙去后院清洗浴桶,又添炭烧水。热水备妥后,将一桶桶热水倒入浴桶之中。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
沈却褪去外袍,进了浴桶。
不多时,整间屋子氤氲起层层热气,隔着屏风,能隐约瞧见一道模糊身影。偶尔水波轻漾,传来细微水声。
他体内寒毒缠绵,深冬时节每日都需以热水驱寒。
眼见屋中的炭火将尽,潘霖又瞧了瞧角落里所剩无几的炭盆,只得道:“公子,宅中炭火不多了。属下回沈府搬些银丝炭过来,顺便取些日常用物。”
屏风后传来一声心不在焉的“嗯”。
※※※
虞宁绕了个远路买了一罐蜜浆红豆,又揣着五块刚出炉的夹饼,生怕给风吹凉了,索性一并护在怀中,一路小跑着回了新宅。
她循着亮光进了后院,掀开门帘便往屋里钻。
谁知刚迈进去一步,便见满室雾气蒸腾。炭火烧得正旺,热气缭绕不散,屏风后隐约映出一道修长人影。
待她反应过来是沈却正在沐浴,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她连忙将怀里的夹饼与蜜浆红豆搁到桌上,头都不敢抬的跑了出去。
门帘轻晃,屋内传来一道声音:“跑什么?”
虞宁耳根愈发热了,忍不住小声埋怨:“大公子沐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男女有别,我若贸然闯进去,将大公子瞧了个遍,岂不是坏了大公子的清誉?”
屋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传来水声轻响,沈却自浴桶中起身,用布巾擦拭身子。
虞宁背对房门站着,越听越不自在,只得抬头看向院中明月。
又过了许久,屋内终于传来声音:“外头冷,虞小姐进来吧。”
虞宁掀开门帘重新进屋。
屋内水汽未散,灯火隔着雾气晕开一层暖色。沈却站在榻边,墨发半湿,发梢还坠着水珠,顺着颈侧缓缓没入衣襟。
她确信他穿好了衣裳,却没想他只围了浴袍,露出坚韧有力的上身。
肩骨宽阔,腰身劲瘦,胸膛与腹部线条流畅分明,灯火摇曳间,他微微侧过身去取干布巾,肩背肌理舒展起伏,宛如一张缓缓拉开的劲弓。
虞宁下意识移开目光,可不过片刻,视线又忍不住落在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伤上。
那些伤疤深浅不一,遍布胸膛与肩臂,相比之下,眼角那道浅浅疤痕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感受到她的目光,沈却的唇角不留痕迹地扬了扬。
谁知下一刻虞宁二话不说解下外袍,趁着袍中尚存暖意,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大公子这是做什么?”她一边替他拢紧衣襟,一边忍不住数落,“方才才泡过热水,转眼便衣衫不整地坐在这儿吹风。寒毒最忌受寒,大公子难道忘记了?”
沈却看了眼身上多出来的外袍,深吸了口气。
虞宁浑然不觉,又将领口往上提了提:“快裹好些,可别再病重了。”
沈却听着她振振有词地讲着大道理,一时有些感慨。
这姑娘当真不开窍,难不成要他赤身裸体的站在她面前,她才能想起“男女有别”四个字?
虞宁嫌屋里太热,又解下一件袄子。
粉色里衣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领口严严实实地系着,愈发显得脖颈纤细。她毫无所觉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来,腰肢被衣料轻轻勾勒,显出一道流畅柔软的弧度。
沈却移开视线。
“大公子。”她舀起满满一勺蜜浆红豆塞进夹饼里,顺手递了过去,“我听潘将军说你最爱吃这个。这家的蜜浆红豆我也喜欢得很,你十几年没回长安了,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沈却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方才还盘算着如何引她多看自己几眼的人,此刻反倒先乱了心神。
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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