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今天该去医院交医药费了。
白兰身体不好,所以裴溯便代她去了。
裴溯来到医院门口,却在服务台看见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正十分愤怒拍着服务台。
“不行!我哪都不去,我今天倒要看看,那个小贱蹄子到底来不来,做人背信弃义成这个样子,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大脑在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裴溯只觉得胸口传来宛若锥刺一般的疼痛,他无暇顾及,走上前去。
刘母在看到裴溯的那一瞬,便扯起唇角讥讽道:“哟,你就是那个小白脸?怎么还有脸站在阳光底下?挖人墙角还有脸了是不是?”
想要辩解并非【小白脸】,并非【挖墙脚】,想要还给白兰一个清白。
但在触及刘母讥诮唇角的那一刻,裴溯忽然意识到,或许他解释什么,刘母都不会听,反而会骂得更难听。
刘母见他顿住,顿时气势更加嚣张:
“那小贱人应该还没和你上床吧?回去转告那个小贱人,如果要认错,必须要跪在我刘家门前,给我刘家列祖列宗磕头认错!”
裴溯忽然笑了。
他意识到,在刘母面前,什么理性的解释都是白费。
裴溯淡然从口袋中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卡,拍在服务台上。
“两千,您点点。”
刘母气笑了:“两千?你搞清楚,白兰她妈花了我们四五千了!如今你想用这么点钱打发谁?”
裴溯:“剩下的,下次我会给。”
刘母目光扫在那张卡上,面上几分鄙夷:“你?这卡里能有两千?你一个小白脸哪来的钱?”
裴溯却是低头继续在钱包中点了钞票,递给了护士:“缴医药费。”
刘母见自己竟然被忽视,一时之间呆了:“喂!叫你呢!小白脸!”
裴溯气度文雅从容,动作不急不慌拿了收据的动作行云流水,端得是清贵雅致。
反而衬托得一旁发疯一般喊叫的刘母像个疯子。
护士们眼观鼻、鼻观心,彼此对视了几眼。
刘母气得站在他身旁:“喂!我在和你说话!小白脸!你到底和白兰什么关系!到哪一步了?!”
裴溯淡然转头,看她一眼。
随后,缓缓道:“我是她暂时的监护人,接下来她的学费、医药费,全都由我来缴纳。”
“至于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白兰才十六岁,法律规定女性二十岁前不得结婚,您方才说的又是什么?需要我打电话报警吗?”
刘母立刻张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结婚了?我们只是订婚!再说了,白兰拿了我们的好处!”
裴溯:“连本带利,我会替她还,但是还请您以后不要继续掰扯。商不如官,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告诉您吧?”
一句商不如官,炸得刘母脑袋轰轰作响。
她视线畏惧而又惊诧反复逡巡在裴溯身上,面上肌肉缓缓抖动。
如此气度、如此风雅,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又怎么可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怪不得!
怪不得白兰那蹄子那么胆大包天!居然是傍上了官二代!
刘母气得额头突突直跳,但是却也无比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刘家生意想要做大,又有人成心想要整他们的话,绝对是讨不了好。
刘母的脸红白青交加,精彩极了。
裴溯却是仍然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略略勾唇:“女士,您说呢?”
刘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要么之前的医药费就算了……”
裴溯摇头:“不必,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刘家奉上。”
刘母吓得要命。
“别!别!这样,我留个电话,你到时候打电话让我来拿就行了!”
刘母僵硬面容挤出笑容:“那,你先忙,我走了……”
刘母宛若过街老鼠般走了。
护士们纷纷星星眼,看着裴溯。
裴溯有些不好意思将收据收起来:“见笑了。”
护士们纷纷都忿忿不平:“哎!那个阿姨每次来的时候都颐指气使的,真的很讨厌,今天你收拾了她,我们都看了解气得不得了呢!”
一个小护士突然道:“哎?你是上次和我要灯管的那个吗?你不是说,你是那床病人家里的房客吗?怎么又说是监护人。”
这话惊起护士们八卦的表情,裴溯面上略略发红,他侧过头去:
“阿姨的确收留过我一段时间,现在白兰还小,我多关心照顾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裴溯顺便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果篮:
“我带了些水果请姐姐们吃,多谢姐姐们对阿姨的照顾。”
顿时惊起众人艳羡的称叹声。
裴溯笑着道了别,然后方才转身离去。
离去的那一瞬,他眉宇轻轻蹙了一下,闭上了眼睛试图让浑身的窘迫和尴尬淡去。
他轻叹了一声。
唉。
他真的很不擅长骗人……很不擅长送礼。
这算是人生第一次吗?
*
从医院下来后,裴溯再度去了工地。
来到一间宿舍,他轻车熟路从中取出工服,然后换上,从柜子里取出昨日悉心叠好的图纸,展开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着图纸,巡视起工地来。
“李叔,这里地方倒角是甲方格外强调的,需要倒得更加圆润一些。”
“这里水泥浇灌得不够平整,虽然到时候还要贴砖,但是还是要做得细致一些。”
几个看起来年级十分小的工人:“裴工!你过来评评理!”
裴溯点头,走近。
那几个工人七嘴八舌:
“我说了,你这个地方就该用一顺一丁来砌!”
“放屁!这地方不是裴工上次说的要砌梅花丁的经典案例?你没认真听吧!”
“我感觉你们说得都不对,这个地方要用或三顺一丁。”
裴溯看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不禁无奈笑了。
他耐心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打开,蹲在三个年轻工人面前,用笔再度画了起来。
“不同的情况要用的砖砌方法不同,上次我的确说了这个地方有几种典型的案例,不过这个地方和之前的又不同……”
他耐心低头,白皙修长的手抓着笔,无比松动在干净纸面上划出流畅自然的线条,几种墙体赫然纸上。
这几个少年其实年纪还小得很,说是不肯读书辍学了,但是他这些日子仔细观察了,发现他们的学习能力并不弱。
在讲解得当的情况下,他们学得很快。
正如现在。
根本就不是外人口中的“不学无术”。
“原来是这样!”
“裴工,你看起来跟我们年纪分明差不多,没想到你懂的那么多!”
“今晚跟咱们哥几个喝酒去!”
裴溯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每天晚上还有事。”
一个少年立刻笑道:“咋了!要追女生啊!”
另外两个人忙憋笑。
裴溯瞥了那人一眼:“怎么可能。”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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