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开了,飘出香得要命的肉汤香气。
裴溯端着一小锅鸡汤出来。
小小的锅里面飘着金黄的油花,香得让人想要掉眼泪。
她立刻跳下了床,却差点没站稳。
裴溯皱着眉放下了小锅在桌上,走到她身边。
她懒得和他计较,自己睡了两觉后精神已经好多了,她走向厨房,拉开一个小抽屉,又取出一个勺子,来到水池边冲了下,然后走回了餐桌旁。
她将勺子递给裴溯:“喏。”
裴溯:“鸡汤是给你喝的,我不需要。”
白兰:“怎么,喝粥要推辞,你现在还推辞?你不喝,我也不喝。”
裴溯盯着她:
“我专门买了老母鸡,又问了怎么煲汤,才煲出来这么一小锅,这是给你的。”
白兰:“你不吃我不吃。”
裴溯竟是气笑了:“生病居然生得那么理直气壮?”
白兰哼了一声:“什么理直气壮呀,我们是互相的好不好?之前我还收留过你呢,怎么,翻脸不认人了,使唤你几句就不高兴啦?”
裴溯扯了扯唇。
随后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行。”
她笑嘻嘻坐在他身旁,然后将小锅放在二人中间,拿出筷子,夹一块鸡肉在他面前的碗里,然后夹一块在自己碗里。
裴溯不语:“快点吃。”
白兰却是继续一筷子一筷子分了起来,念念叨叨:
“你还要赚钱,很辛苦的,这一块给你;我也要养好身子,然后才能好好学习,这一块给我。”
裴溯一怔。
忽然,他觉得这一刻不应该会出现在他身上。
灯泡的暖光照在面前的鸡汤和两个小碗上。
温馨、幸福。
就像……
他忽然扬起了唇角:“笨蛋。”
白兰:?
裴溯拿起筷子,夹起她方才用她的筷子夹过来的肉。
好香。
*
夜幕降临,月亮高悬。
但是白兰却又觉得有点晕了,恹恹坐在沙发上,想要去拿裴溯带过来的卷子,却在拿起来的瞬间,觉得好像看到天书。
天旋地转。
裴溯冷脸:“放下,回床上躺着去。”
白兰:“不行!我要学习!我要学习!我已经一整天没学了!”
裴溯:……
白兰自己都觉得好笑,把头掩在试卷底下花枝乱颤。
裴溯洗了碗出来,又给热水瓶里换了热水,放到床边:
“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你看一下,水瓶在这里。”
白兰偷看他:“帮我准备干什么?你要走?”
裴溯:“我怎么可能夜里还在你家。”
白兰:……
白兰嘟起了嘴:“那我半夜要是还烧起来怎么办?”
裴溯瞥她。
她无比自然,就好像自己生病了,赖着裴溯是一件无比自然的事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是,裴溯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甚至还有一种很莫名的情绪,就好像,总有一个人很需要自己。
原先,他一个人考了清北,但是也只是他一人踏入最高学府,旁人只有艳羡夸赞,但都轻飘飘的没有实感,感觉到了清北也就那样。
包括进了大厂,996拿了百万年薪,身边同事也个个都是人才,赚得也不少,除了互相打气外,只能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的变动。
刚赚到一万块、十万块的时候,他心里还会有点激动,可是当他赚到了一百万,觉得也不过如此。
有什么用。
他清楚知道这几百万也不过是在一线城市买房的钱,但是买了房又能怎样?
所以他很迷茫。
但是每当他下了班,走在繁华城市的街道上,看着还骑着电瓶车黄色蓝色的骑手、匆忙的来去或是逛完商场或是下班回家的人群的时候,又会感受到巨大的割裂。
他们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生机。
不像他,每天都是半垂着眼,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裴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病了,但是来到精神科,站在门口,他又驻足。
优绩主义的人生不允许留下精神病的问诊记录。
于是,那些个空洞而又望不见头的黑夜里,裴溯会打开手机,漫无目的看着乱七八糟的信息。
试图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
……
裴溯回过了神,再度看向面前的少女。
正是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意义,他此刻才格外意识到,现在被白兰依赖,竟然是一种很美妙的感受。
非但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负担,非但不是浪费时间的麻烦,反而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裴溯敛起眸中闪烁的一丝情绪,抿唇道:
“我会两个小时来一次看你。”
白兰立刻抗议:“那如果我在你看完我立刻发烧了呢?那距离你下一次来看我,那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啊!万一我烧得很烫,烧成傻子了怎么办?”
裴溯听得额头一跳:“祸从口出,不许说。”
白兰:“我就说,裴溯,你说说,我现在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儿,你都不肯关心我,我一个人躺在冰冷孤独的家里,半夜病了也没人过问,哎我命怎么那么苦啊!”
裴溯:……
他想了一下在医院的王凤霞,觉得白兰所说不假。
裴溯:“那我在沙发上坐着,仅此一晚。”
白兰:“……不用,你马上还要上班,你去那间客房休息吧,床单什么的都在衣柜里,你拿就行。”
裴溯:“不必了。”
白兰抿了抿唇:“哦。”
她简单擦洗了身子,便又觉几分无力,准备上床了。她再度看向外面,少年笔直坐着,面前翻过她的课本,又拿着笔给她出卷子。
本来是想要留裴溯下来,结果反而害他不能休息了。
白兰:“裴溯。”
裴溯“嗯”了一声,手上却是没停,仍然写了几行后方才转过头来:“怎么了?”
白兰:“你过来,陪陪我。”
裴溯:“我就在这里,不也在陪吗?”
白兰:“裴溯,来吧,我不舒服。”
裴溯点头,随后拿了毛巾打了冷水来,坐在她身侧。
白兰侧身过来,抱住了他。
裴溯一怔,冷淡开口:“白兰,你在干什么。”
白兰:“裴溯,陪我,我怕,你来床边陪我好不好?我一闭眼,就会梦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担心妈妈、担心未来,还会梦见会有人把我抓走结婚,我真的好怕……”
少女颤抖的脊背宛若蝶骨,瘦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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