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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难产

小说:

俺也想当皇帝,做神仙

作者:

唤情

分类:

古典言情

大丫辰时又来了一趟。

她刚出月子不久,一大早把娃塞给王麒就跑来了,进门就往二丫床边冲。

二丫疼得满头是汗,看见大丫的脸,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大丫赶紧拿袖子给她擦:“姐在这儿呢,不怕啊。”

从傍晚到天亮,又从正午到黄昏。

二丫已经疼得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咬破了,结了痂又咬开,手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每攥一下被单上就多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呼金豹蹲在床边,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被单上掰开,换成握着自己的手。

她攥得越紧,他就越不吭声。她疼得浑身发抖,他就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她整只手包在自己两只手掌中间。

可是孩子还是出不来。

郭稳婆的脸色变了。

她伸手探了探,回头看了呼金豹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二丫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郭稳婆的表情严肃,呼金豹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他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她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心碎,他的眼眶红了。

……

郭稳婆的手很稳。

她做了二十多年稳婆,接生过上百个孩子,横位的、臀位的、脐带绕颈三圈的,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产妇疼了大半天生不下来,她心里早有了计较。

胎儿太大,硬生肯定不行。

她一面让二丫含着周砚书带来的参片提气,一面招呼呼金豹把二丫从床上扶起来,让她趴在床沿上。

“这个姿势能把胎位顺过来一些,让孩子的头往下走走。”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二丫肚子上缓缓推揉,手势老练而沉稳,像在揉一团发了酵的面团,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胎儿脊椎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下捋。

二丫跪趴在床沿上,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床板上,湿了一小片。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丫在旁边替她擦汗,手抖得比她还厉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过了小半个时辰,郭稳婆又让二丫换了个姿势,说这个姿势能把产道打开一些。她一面指导二丫呼吸,一面用手探着胎位。

眉头皱了一阵,又松开,说胎位正过来了,但孩子的头还是太大,卡在产道口出不来。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颗黑褐色的药丸,有龙眼那么大,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味。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催生丹,主药是兔脑和鼠肾,配了当归、川芎、益母草,催产用的。含在舌根底下,别吞,慢慢化。”

周砚书从她手里接过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眉头微微皱起:“这里头有麝香?”

“有。不多,就一丁点,催产最管用。”

“不能用。”周砚书的语气很坚决,但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二丫听见,“麝香催产确实有效,但药性太烈,产后容易大出血。她身子底子虽好,可头胎本就凶险,万一出血止不住,神仙都救不回来。”

郭稳婆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颗:“那用这个……兔脑丸,主药是兔脑髓和益母草,没有麝香,力道缓和些,就是慢。”

周砚书接过兔脑丸仔细查验了一番,又问了每味药的剂量,点了点头。

郭稳婆把药丸塞进二丫舌根底下,让她含着别吞。药味又腥又苦,二丫干呕了一下,硬是忍住了。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又从深夜变成了凌晨。

灶房里的热水烧了一锅又一锅,呼金豹来来回回地端水,衣襟上全是水渍和血渍。

他每次从卧房门口经过,都往里面看一眼,二丫侧躺在床上的身影,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窗纸。

他端着水盆的手在发抖,水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郭稳婆擦了把汗,把周砚书拉到外屋,压低声音说:“周大夫,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手法推了,体位也调了,兔脑丸也含了,孩子的头还是卡在产道口出不来。再这么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从前遇到过一例这样的,胎头卡在产道口,硬生出来撕裂得不成样子,后来那妇人养了大半年也没长好。”

“我就想问问你,在产道口切一刀,把孩子取出来再缝上,能不能干?我没自己动手干过这个,就是觉着切一下孩子就能出来了,产道伤口也能小些……”

周砚书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接生的大夫,但切开皮□□合的外伤活,也是做过的,只是他做的是给猎户家猎狗缝撕裂的伤口,给养殖户家难产的母羊开刀子,那些都是牲畜,不是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定了下来,转身走到呼金豹面前,把切一刀的想法简要说了一遍。

呼金豹听完,脸色比二丫还白,攥着水瓢的手青筋暴起,问了一句:“有危险吗?”

“不动刀,母子都危险。动刀,只危险一个,而且我有把握。”其实并没多少把握,但不这么说,呼金豹的犹豫,可能会耽误救命时间。

周砚书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呼金豹沉默了片刻,往卧房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那扇门后面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疼了一天一夜,嗓子已经哑了。他转回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那你动吧,只要二丫能活着。”

郭婆子从灶房端来一盆滚水,把剪刀、针和麻线统统丢进去煮。又从柜子里翻出呼金豹珍藏的那坛烧刀子酒,往粗瓷碗里倒了满满一碗。

周砚书把双手浸在滚水里烫了又烫,又换了烧刀子酒反复擦洗,指甲缝都不放过。

酒液蒸发的气味冲得他眼眶发涩,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仍然是从容沉稳的样子,但呼金豹却注意到,他洗手的动作比平时用力得多,指节都搓红了。

一切准备好后,呼金豹推开了卧房的门。

周砚书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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