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戏楼透进来日光暖融融的,江婉娩脱下身上厚重的冬袄,身着一身粉白娇艳的襦裙,安安静静坐在临窗的雅座里,漫不经心地低头喝茶,目光始终不曾落在戏台上。
身侧的曹沐倒是看得专注,手里捧着一本戏折子,时不时跟着台上的调子低哼两句,眉眼间满是温和笑意。
台上正演着牡丹亭,杜丽娘的唱腔婉转柔媚,听得楼下散座里的看客连连叫好。
曹沐侧过头,注意到江婉娩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放柔了声音询问:“江二小姐可是觉得这出戏无趣?听闻江府从前搭的戏台都是昆曲,若是你不喜欢,让他们换一出如何?”
江婉娩回过神,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曹公子,这出戏很好。”
她只是没什么心思罢了。
曹沐似乎看出了她的疏离,也不恼,只笑着替她添补热茶:“这杜丽娘生得好容貌,性子却痴了些,为了一场梦便魂牵梦萦,实在不值当。”
江婉娩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值不值得,哪里是旁人能评判的?外人觉得杜丽娘痴傻,可杜丽娘自己不觉得,能有一场值得魂牵梦萦的梦,不算虚度。
台上的锣鼓声忽然急促起来,柳梦梅登场,与杜丽娘相认,戏文唱到动情处,满座皆静。
雅间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带着几分酒气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进来:“曹编修好雅兴,竟有心思陪江二小姐在这里听牡丹亭。”
江婉娩抬眸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锦缎华服,腰束玉带,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纨绔气。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精悍的小厮,一进门便自觉守在门外,还将青杏和曹沐带来的书童都挡在外面。
曹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蹙:“詹令史怎么会在这里?”
“这京城的戏园子,难道还只许你来,本公子来不得?”
詹铎大摇大摆地走到桌旁,毫不客气地落座,目光在江婉娩身上转了一圈。
他嗤笑一声看向曹沐:“说起来,这出牡丹亭,不是曹编修的亡妻生前最爱的戏文么?如今还日日翻来覆去地听,是睹戏思人?”
这话一出,曹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握着戏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詹令史,你休得胡言。”
“胡言?”詹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语气刻薄,“曹编修这般痴情,倒是难得。”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江婉娩,眼底的狎趣毫不掩饰:“不过你倒是好眼光,这位江二小姐的容貌身段,与你的亡妻竟有几分神似。怎么,你追着江家谈论婚事,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思念亡妻的影子?”
这话诛心至极,曹沐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
他发妻早亡之事人尽皆知,但被詹铎这么一说,委实令他在江婉娩面前无地自容。
詹铎却毫不在意,慢悠悠接过小厮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随即重重一放,茶汁溅出些许:“你若是识趣,就自己滚出去。我今日想与江二小姐好好聊聊,你在这里杵着,太碍眼了。”
坐在窗边的江婉娩始终一言不发,听到詹铎说的那些羞辱的话也没有动容。
男人狎趣的目光在江婉娩身上流连不断:“第一次见江二小姐真容,果然弱风扶柳,我见犹怜。”
曹沐看见他伸出了手,立即用身躯挡在两人之间。
詹铎带来的小厮也跟着冲上来,一人按住曹沐,一人掐着他的嘴巴。
孱弱的文人,根本挣脱不开这些常年动手的粗人。
江婉娩被詹铎身上的酒气继续逼近,身体缓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道:“詹公子请自重。”
与此同时,对窗的雅间窗前坐着两人,青衣少年看到詹铎闯入江婉娩的房间,当即攥紧了拳头,随即被身旁的同伴按下。
“秦越,不要莽撞。”
被唤作秦越的少年并未压下怒火:“那是我阿姐,我怎能眼见着她被人欺负。”
这些时日他们把江家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得知江家今日安排了江婉娩外出与人在这里相看,便想找机会跟着她,没成想还能遇上这种事。
同伴低声劝道:“你我身份特殊,不能贸然出面……再等等,看看情况。”
雅间内,詹铎非但没有收敛,目光已经完全黏在江婉娩身上。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几分,语气里的轻佻更甚:“江二小姐,你瞧瞧,这曹沐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不过是个懦夫。他哪里配得上你?”
江婉娩端坐着,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配与不配,不是詹公子说了算的。今天我与曹公子约见在先,詹公子此番行径,是何道理?”
曹沐已经被揪着带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江婉娩和詹铎两人。
“当然是爱慕二小姐的道理。”
听到詹铎的话,江婉娩抬头看他,沉稳微笑道:“詹公子先前不是爱慕我的长姐吗?”
詹铎是个整天拈花惹草的,调戏过的姑娘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但唯一吃过瘪的,只有江玉窈一个。
偏偏江玉窈背后有安远侯府的魏世子撑腰,旁人都碰不得。
詹铎不受控制地想起当初卧床修养的那段痛苦日子,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便扯出一个笑容:“你长姐跋扈无趣,不敌你半分娇怜。”
江婉娩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想吐。
男人还在讲,并且十分得意地炫耀:“二小姐那幅瑶仙图我可是视若珍宝,画中人眉目仙姿,令我常常心向往之,如今得见真人,方知那老监正的毫笔堪堪只画出你三分风情。”
江婉娩似有所觉,双眼直视看向面前的人。
果不其然,他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江婉娩激动失态的模样。
瑶仙画像之事知情者不少,但亲眼见过画像的人应当不多。
詹铎笑说:“江二小姐忘记了,我爹在刑部办案,查案时遇到的证物自然能借我一观。只是江二小姐那幅瑶仙画像实在令我钟爱,故此特意带回了府上,日夜观赏……”
当初她烧掉的画像只是仿制的赝品,真画竟然在此人手中。
几个呼吸过去,江婉娩捏紧袖子的手松开,忽然抬起。
詹铎站起来,居高临下轻松地捉住她的手腕,终于露出了得逞的轻蔑神情:“江玉窈有魏世子护着,我碰不得。你一个姨娘生的庶女,但凡我朝江郎中开口,他必定立即将你送到我府上为我暖榻。”
雅间门口的青杏被人捂住嘴扑倒,想向外面呼救也无法出声。
楼道两侧其他雅间倒是听到了动静,但是看到守门的小厮身上都穿着詹府的衣裳,便都装作没看见。
詹铎欣赏着江婉娩气愤的眼神。
江婉娩维持冷静,扯动手腕:“我听不懂詹公子在说什么。”
詹铎放开她的手,又俯身用手指去碰触她的脸颊:“哼,装什么贞洁烈女,当谁人不知你是监正丨府里逃跑出来的画中仙?那曹沐不过是看在你与他亡妻相似的份儿上,才勉为其难想要迎娶你。我可是真真切切想要你这个人,不在乎你是什么画中仙子,我詹府有钱有势,你若跟了我,保你衣食无忧,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江婉娩只觉得后背发凉,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要被画中仙的事情由人拿捏着。
她不知道那幅画究竟被多少人看过,有多少人知道她就是从监正丨府逃出来的画中仙。
“听说江夫人又开始为你议亲了?本公子哪里比不得曹沐,让你一再推拒?”
他碰触的手指被江婉娩躲开,眼神变得凌厉,忽然上手揪住她的头发。
“嘶!”江婉娩疼得痛苦出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此刻对窗的位置忽然飞出来一只茶盏,不偏不倚砸中詹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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