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山巅,云雾缭绕,本该是仙家清修之地,今日却弥漫着一股冰冷肃杀之气。
江易立在山门之前,衣袂翻飞,神色淡漠如冰,看向眼前少年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同族亲情,只剩厌弃与决绝。
眼前便是江云惊。
江易亲手夺了他的弟子剑,霸道无匹的灵力蛮横闯入他经脉,强行抽走了他苦修多年的全部法力。
丹田空空,灵脉死寂。
正如他一无所有地降临世间,如今,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狼狈不堪,即将被逐出家门。
“去找梅世镜也好,自生自灭也罢。”江易的声音清冷,字字如冰锥,扎进江云惊心底,“从此以后,不准再称自己是江厉之子,更不许再踏回蓬莱半步。”
话音落下,四周围聚而来的蓬莱弟子、同门子弟,目光或冷漠、或鄙夷、或幸灾乐祸,尽数落在江云惊身上。
被这么多人当众围观、指指点点,羞耻与屈辱几乎将他淹没。可比起羞耻,更深的是无边无际的迷茫与恐惧——他从小长在蓬莱,除了这里,无处可去,没了法力,没了身份,在这险恶世间,又该如何活下去?
即便到了这般绝境,江云惊心底,仍残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玉石台阶上,仰起头,想要开口哀求,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可他一句话还未说出口,江易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头也不回,转身大步迈入蓬莱山门。
厚重巍峨的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轰隆”一声,隔绝了内外,也彻底斩断了江云惊与蓬莱最后的牵连。
门内,是他前半生的故土,门外,是无尽黑暗的绝路。
江云惊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冰凉。
周围的窃窃私语、嗤笑嘲讽,如蚊虫般嗡嗡作响,钻入他耳中。他艰难地抬起头,在围观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姜华,看见了赫天,也看见了江墨。
那一刻,屈辱、恐惧、绝望,尽数化作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怨毒,那目光太过阴冷刺目,瞬间惹来了周围弟子的不满与呵斥。
“小心!”祝香携下意识出手。
一块碎石破空而来,穿过她掌心的虚影,狠狠砸在男孩的额头。
剧痛袭来,江云惊静静捂住伤口,温热黏稠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溢出,染红了他的掌心,一路流进唇缝,滴落下巴。
他松开牙关,舔掉了自己的血。
然后在众人鄙夷、驱赶、冷漠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下那长长的,通往凡尘的蓬莱石阶。
梅世镜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从未谋面的母亲,是旁人偶尔提及、却又讳莫如深的存在。他自小长在蓬莱,连母亲的模样都未曾见过,更无人肯告诉他,梅花教究竟藏在世间哪一处。
他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紫眸,太过惹眼,一旦暴露,必会引来仙门侧目与猜忌。江云惊寻了一块白布条紧紧蒙住双眼,只留出一丝缝隙视物,就此孤身一人,天南海北,四处流浪。
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没了法力,没了靠山,他成了人间最普通的流民,在凡尘与仙门交界之地辗转漂泊。
颠沛流离,一晃便是半年。
直到某日,他在一间偏僻客栈洗碗,邻桌几句闲谈,猝不及防地钻入他耳中,终于听见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梅世镜。
江云惊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侧耳倾听。
不多时,几道身影围到他桌前,气息凛冽,腰间佩刀佩剑,一看便是正统仙门中人。
为首之人沉声开口:“你要找梅世镜?”
白布遮眼,江云惊看不清对方容貌,只能隐约看到他们腰带佩剑上缠着布条,看不出是什么门派,只能分辨出是仙门中人。男孩指尖微攥,压下心头波澜,不动声色。
对方又追问:“你找她干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梅花教在整个修仙界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梅世镜更是树敌无数。他若是直言自己是她儿子,只怕当场便会被这些仙门弟子拿下,别说见到母亲,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江云惊喉结微动,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冷声道:“……仇人。我要找她,寻仇。”
只有以仇人的身份去寻找梅世镜,才最合乎情理,最不会引人怀疑。
江云惊本以为编个寻仇的由头,便能搪塞过去,谁知那几名仙门弟子,却偏偏步步紧逼。
一旁的祝香携只是静静立在边上,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些人身形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率先开口盘问的,是那伙弟子中的一人,语气轻佻又带着审视:“你说梅世镜是你仇人,她怎么得罪你了?”
寻常寻仇之人,大多不愿多提旧事,很少有人这般刨根问底。江云惊微微一顿,编了个借口:“她手下的人杀了我妹妹,我要给我妹妹报仇。”
这话落下,那几名弟子嗤笑出声,又追问道:“你还有妹妹呢?你父母呢?”
“死了。”江云惊声音低沉。
几人笑得更加怪异,不依不饶:“那你妹妹叫什么呀?说来听听。”
祝香携眉头微蹙,只觉得这几人太过分,心中隐隐不适。
江云惊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冷了几分:“……你们到底打不打算告诉我梅花教在哪儿?”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他是不是恼了?”
“我还没见过小孩生气,气成这样也这么温吞,太窝囊了吧。”
“我看是随江厉了。”
江厉二字入耳,江云惊浑身一僵,猛地向后退去。
可下一刻,就有人伸手飞快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拽到桌边。桌沿重重磕在他胳膊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牙奋力打开那只手。
不等他反应,又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扯下了他遮眼的布条。
江云惊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眸骤然睁大,茫然又惊怒地看向众人,一眼便认出他们身上正是蓬莱弟子服。
一时间,一桌子人爆发出刺耳的欢呼与嘲弄大笑。
“看吧,我就说他一定会撒谎,他们妖怪都这样!”
“江云惊,你哪儿来的妹妹啊?”
“该不会是撞见江厉和梅世镜暗中苟且,又生了个妖怪小孩,直接被人掐死了吧?”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江云惊僵在原地,紫眸里血色翻涌,浑身气得止不住颤抖。
那伙蓬莱弟子戏弄够了,便嬉笑着起身离去,临走前还朝掌柜高声喊了一句:“老板,记我师弟账上!”
喧闹散去,整个饭馆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道道古怪、探究、又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被独自留下的男孩身上。
尤其他那双格外扎眼的紫色眼眸上。
江云惊僵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不远处,祝香携自始至终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眉尖微蹙,神色复杂。
良久,少年才缓缓弯下腰,捡起方才被扯落在地的白布条,一言不发地重新蒙在眼上,遮住那双惹来无数非议的紫眸。
“我随后过来收拾。”他声音干涩沙哑,对着掌柜匆匆丢下一句,便慌慌张张地转身跑开,像是要逃离所有人的视线。
祝香携立刻跟了上去。
只见江云惊一路躲进了饭馆后厨的洗碗间,颤抖着手,“咔嗒”一声锁上了木门。
确认门外无人,他才背靠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再也忍受不住,快步走到盛着冰水、泡满脏碗的瓷盆前,双手捧起刺骨的冰水,狠狠往自己脸上泼去,一遍又一遍,试图用寒冷压下眼底的滚烫与屈辱。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鼻尖、下颌滴落,他撑着木盆边缘,不住地咳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白布条掉在污水里,男孩冻的脸色煞白,眼眶却越来越红。
“别哭。”祝香携蹲在他身边,碰也碰不到,说什么他也听不到,眼眶跟着红了:“别哭……”
江云惊确实没有哭,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发抖哽咽:“没什么大不了
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像丧钟。他慌忙抹掉脸上一片狼藉,立刻打开门。
“你真的是妖怪?”店家问。
江云惊点了点头,紫瞳周围泪水再次无情的充盈,瞬间掉了下来。
祝香携伸手去接,穿心而过。
“你走吧,我们这里是和人做生意的,不能留你。”店家说完,有些于心不忍的看着他。除了那双眼睛,他和普通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他诚恳、勤劳、良善,确实够资格做一个普通人。
但偏偏他就是有那双眼睛,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云惊没有勉强,他想了想:“我能明早再走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今晚收拾收拾……”他忽然想到男孩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仅有的衣裳也都被他穿在身上御寒了。
那他是想怎样?难不成因为自己赶他走,就怀恨在心想趁夜深人静杀了他?店家警惕的后退半步:“罢了,你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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