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的事实跃然于脑海,她控制不住地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长颈鹿?”她的异常引起了白石的注意,面对白石关心的目光,熙子只能结结巴巴地把责任推卸给环境:“我……我有点热。”
冷静,冷静,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是前后辈,财前光也不一定会来——
“搞定!财前答应了,”谦也兴高采烈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轻而易举地戳破了她最后的幻想,“他就在附近,说勉为其难来陪前辈玩一玩——这臭小子!”
什么???就在附近????那岂不是——
熙子顾不得体面,腾地一下站起来发出尖锐爆鸣:“我不能去!!!”
“为什么?”谦也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我不会打保龄球,”熙子硬着头皮,强行保持从容,然而指尖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我会败坏你们的兴致的。”
“就这?”谦也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快活地笑了出来,白石则把她轻轻按回座位上:“别紧张,长颈鹿,我会教你。”
熙子心急如焚,后背已经汗如雨下。
她和红豆年糕汤的上一次见面以缠绵的接吻告终,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冷静期,但最终还是恢复了比网友暧昧一点的距离,更甚从前。
等等,他断线的那段日子,不正是全国大赛的半决赛和决赛阶段吗?所以他那时候在——备赛?!
而熙子本应会在全国大赛立海大对阵四天宝寺的决赛现场看到他,只是照子祖母出了意外,她便和真相擦肩而过;也正是因为照子祖母的意外,白石悄然与她重连。
严丝合缝,毫无差池。红豆年糕汤就是财前光,白石藏之介的后辈。
这两天她没有打开过INS,前期确实是谨遵小林教诲,而到后面,她已经是为了白石藏之介。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熙子绞着衣角,她刚刚相信了他们“同一个人”的宿命说法,她刚刚许愿和他“不再止步于此”,她甚至已经开始在意他——
一阵一阵的思维坍塌中,衣襟上的香水味又熏了上来,这次腻得让她心慌。
小林的那句“和大阪好胸肌被竹马捉奸在床”竟然有一语成谶的趋势,熙子产生了强烈的一跑了之的念头。
神明啊,她是许下了“前进一万步”的心愿,没说今天就要一口气走完吧?
退一万步讲,只要长颈鹿和Kaelis没有同时出现,她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她不是要当鸵鸟,她只是不想用这样难看的方式被迫摊牌,可是财前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桌子下紧紧握着拳头,焦急地看向窗外,街角处停着一辆流动冰淇淋车,熙子急中生智:“这里太热了,我去给你们买冰淇淋!”
她不等白石和谦也回答,就一个箭步离开了座位。
*****
直射的日光和热浪一起扑面而来,熙子一边低头以手遮阳,一边匆匆小跑着。焦虑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好好观察路况,在药膳甜品店旁边的巷子口,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呃!”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轻哼。
“抱歉!”
忙中出错!熙子慌慌张张地抬起头道歉,祈祷不要因为这个小插曲耽误她争分夺秒的逃跑计划,却在看清对面人的脸的那一瞬间彻底傻眼。
……靠。
她撞上的,正是红豆年糕汤本汤——财前光本人。
熙子僵在原地,感觉太阳穴和头皮都在剧烈地收缩,她应该叫他一声“红豆年糕汤”,但大脑皮层此刻光滑如平地,她同时失去了语言和思考功能。
“……Kaelis?”财前光也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他像之前一样有意控制着面上冷酷的表情,语气里却漏出几分不期而遇的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作何解释,熙子又生怕站在阳光底下被哪个眼尖的人发现,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好在他们身后就是一条隐蔽的窄巷,财前光顺从地任由她拽着,两人躲进巷子里,站稳后,熙子及时地松开了手。
“来大阪怎么没有告诉我?”财前光直直地看着她,平淡的语气里带着追究的意味,“INS也不回。”
走之前小林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她被红豆年糕汤发现,现在不仅被发现,甚至还被当场问责。她今天还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条巷子吗?
“我、我是来看一个朋友的,”熙子心乱如麻,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她生病了——我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财前光不由分说地向她走了一步。
“不用!!”熙子吓得一个激灵,分贝也提高不少,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得反常,又顶着压力找补,“她——我那个朋友——她很容易害羞的!看到陌生人会紧张!”
话说出口,熙子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自我批评,天哪,她居然沦落到用这么蹩脚拙劣的借口做掩饰,她还是不是那个聪明伶俐能言善辩的暮野熙子,她还是不是立海大的最佳辩手了?财前光那么细致的一个人,绝对会察觉到异常的!
财前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熙子底气不足地别开眼睛,空气尴尬地冷了下来。
“好吧,”财前光的声音缓和下来,“哪个医院?”
“呃?”
“哪个医院?”财前光大概以为她没有听清,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说她生病了,是住在大阪哪个医院?我有一个前辈家里是医学世家,他认识很多医生,说不定可以帮忙。”
他难得一口气平和地说那么多话,熙子一时间无法把他和上个月的红豆年糕汤联系起来。红豆年糕汤和财前光本就应该是两个人,熙子绝望地想,但是她没时间做无谓多余的想象。他刚刚说什么?前辈、医学世家——他说的是谦也和忍足侑士?绝对不行!
“不用不用,”熙子急着再次拒绝,脱口而出,“一点小伤,不严重的。”
“一点小伤——”
财前光微微眯眼,挂上了明显无语又怀疑的表情:“值得你从关东跑来大阪?”
……天,她怎么这么蠢!
“……不算严重,”她干巴巴地挤出第三轮解释,“我来大阪是因为——”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因为很久没见面,”熙子放弃挣扎,选了一个最苍白的理由,声音越说越飘,“我很想她。”
财前光又沉默了,熙子欲哭无泪地低下头,心想他下一秒就该拆穿自己了。
她要从何开始解释?说她来大阪只是来参加白石藏之介姐姐的婚礼?可是如果她真的行事坦荡,心无旁骛,为什么要刻意瞒着他?还有,谦也一见面就熟稔地叫她“长颈鹿”,是不是整个四天宝寺都已经知道他们的白石部长有个叫“长颈鹿”的青梅竹马?疲于解释,她索性直接摊牌吧,对红豆年糕汤说,你眼前的Kaelis,就是白石藏之介的“长颈鹿小姐”——
“不想我吗?”
“……哈?”
破罐子破摔的思路被他直白的发问切断,熙子目瞪口呆,嘴里只蹦出一个单音节。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财前光微微移开眼睛,声音有一点迟疑,脸颊两侧像蒙了一层淡红的轻纱,“一个多月了,每天只在手机里说话。”
他——他在说情话?
熙子的思绪接通了网路,红豆年糕汤可以隔着屏幕淡淡地丢给她一句“对你穿睡衣的照片没兴趣”,惹她起了小情绪;而财前光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在难波的一条窄巷,直白地、红着脸问她“你不想我吗”,熙子的心跳再次加快,她清楚地知道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她不想他吗?她怎么可能不想他。
蓝色的海底隧道,洄游的座头鲸和梦幻的毯子章鱼,水母馆的十指相扣,手持烟花,万博夏祭的自由之吻——这样的夏天绝无仅有,她的每次回忆都带着珍惜的遗憾。
而对于红豆年糕汤来说,和Kaelis不期而遇是独属于他的意外之喜,虽然明知她不是为他而来。熙子有些内疚。
“……嗯,”她放弃抵抗,败下阵来,有些羞耻地小声说,“也想你。”
财前光的嘴角了然地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向熙子张开了双臂。
“要抱一下吗?”
“……?”熙子被他一个接一个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定在原地。
“都说想我了。”财前光耸耸肩,笃定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如果不能一口气前进一万步,那就前进一步吧。至少现在,她要像自己说过的那样,接住他的心意,也让他的怀抱接住自己——
熙子刚向前走了一步,就被财前光直接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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