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贺珏总算在静昙院又看见了沈昭。
他本是一张笑脸,此刻神色却有些凝重,见贺珏来了,迎上去道:“殿下,今日只怕走不成了。”
裴策就站在他身后,他不好说什么。
“石桥冲垮了是吗?阿福说,可以请向导走山路。”
“村民受灾了,官府的人被拦在云溪对面过不来,眼下没个主事的不行。”
若是贺岚在,这自然是贺岚的责任,可贺岚不在,他一国储君,的确不该置之不理。
贺珏意识到严重性,按下旁的心思:“我去跟太妃说一声,随后便去村里。”
上了楼,只见阿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了过来。
没见到宋扶。
阿栖见到太子,立刻让到一边行礼。
太子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她呢?”
阿栖不敢说谎:“娘子昨夜淋了雨,受了风寒,眼下还没退热,正躺着。”
太子心头一紧。
看到她手上提的药,不过安神两味,语气难免有些焦灼:“这庄子里缺医少药成这样?”
一家主母受了风寒,还需要跨过整个庄子来取药,可见有多短缺。
这话阿栖就答不了了。
“你先回去吧,我——”
迟些去看她,差点就脱口而出。
用什么身份去看她?
再说,眼下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
裴策和沈昭都在楼下等着他去安顿灾民,这时候总不能为了她生了病就不管不顾。
到了村里,才知道洪水滔天是什么样子,许多人家都只能看见个屋顶,摇摇欲坠,一家老小困在上面,愁云惨淡。
贺珏收了全部的心思,想法子救人。
这一整天也不知道怎么过的,三个人半夜才回来,身上都像是从泥水中打了滚一般。
不过好歹发动了寺里的和尚,临时砍了毛竹绑成竹筏子,顺水而下,将没遇难的村民都安顿在山上的寺庙中,并从庄子里送去了好几担稻子,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回到思齐斋,贺珏一言不发,换下了脏衣,便要出去。
裴策见他连澡都不洗,知道他这一天心里有多煎熬,简直无从劝起。
“殿下-----这时候她该睡了。”
贺珏猛然站住。
那么明显?
他一个字都没提到她,他今日只是在安置灾民。
就那么明显?
但是裴策无论如何都是要劝的。
“殿下就这么去了,回头太妃那里问起------”
一语惊醒梦中人。
便是他可以任性,她又该如何?
她如何担得起太妃一句轻问?
“受了凉,殿下不必太揪心。我瞧着阿栖是个极妥当的人,既送了药去,她定能照顾好她。”
“我------”
“殿下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我去灵犀院,找个要东西的借口,跟阿栖打听打听。”
便是心中犹如沸水翻滚,也只能如此了。
裴策说着便下楼了。
不消片刻他就回来了。
贺珏迎上去问:“好些了吗?”
“阿栖说,娘子中午的时候服了药,下午发了好一阵汗,眼下已经起了,正在喝粥。”
他总算舒展了眉目:“这就好。”
那阵紧张过去,贺珏此时才觉得有些后怕。
“多谢你了。”
裴策笑道:“殿下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属下不过是跑了趟腿。”
“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裴策一愣,随后意识到殿下说的是他斗胆劝阻他一事。
他只能装糊涂:“什么事情殿下也不必跟我客气,若您真要谢我,不如------”
贺珏知道他要说什么,及时堵住了他的嘴:“阿福,叫人送水来,我洗个澡去见太妃。”
裴策改名计划落空,一肚子窝火。
宋扶算是底子好的,躺了两天一夜,次日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期间婆母叫人来看过两次,眼下既好了,自然该亲自去报个平安。
阿栖伴着她走出院子:“娘子也该去思齐斋谢谢太子,庄子里缺一味发汗的药,还是他想法子弄到的。”
宋扶一愣:“他没走?”
“走不成了,云溪桥冲垮了,村里又受了灾,官府的人过不来,他这两天都在村里跑,安置灾民。”
“这岂不是要耽误很多时候。”
阿栖道:“只怕是的。原本山上倒有一条路是可以走的,眼下也叫洪水冲得乱七八糟,只能留一阵子了。”
这倒好了,哥哥来探望弟弟,如今弟弟回不来,哥哥也走不成。
“那我去君姑那回来,顺道去谢谢人家。”
贺珏今日稍微回来的早了些。
洪水来得快退得也快,今日水位已经下降了些,困住的百姓都救出来了。
远远地,君臣二人便看到等在院子前的宋扶主仆。
裴策看了一眼贺珏,道了句:“属下去吩咐准备沐浴。”
贺珏带着笑意迎了上去,等走近了,主仆二人也没瞧见他来了,兀自在说话。
他站着听了一会儿,半晌才悠悠开口道:“你身子大好了?”
宋扶回头,暮云四合的光景,他眸子里水光潋滟。
这是第二回被他这样瞧着了。
宋扶有一瞬间的恍惚。
贺珏就很夸张地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
宋扶回过神来:“好了,大好了-----殿下您才回来,村里的事情忙完了吗?”
“差不多都安置了,眼下只等洪水退了,刘县令过河把赈灾的粮食送过来即可,太妃昨日说,庄子里的余粮尚可支撑一些日子——你进来坐。”
也不等宋扶回答,他就先进了院子,宋扶还没向他表明谢意,下意识跟了进去。
贺珏率先堂上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瞧了过来。
虽只病了两天,可还是消瘦了,脸都变尖了。
宋扶经适才那一回对视,现在不敢迎着他的视线了:“你不问我来做什么吗?”
贺珏满目的玩味。
“那么你来做什么?”
宋扶乖顺道:“我来是为了谢谢你,这么忙还给我送药。”
“原来是这事,这没什么,顺手的事情不麻烦——对了阿栖,我刚住进书斋,四处不熟,你可帮我找一个物件?”
阿栖有些意外:“殿下请吩咐。”
“我带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些重要的东西,眼下弄丢了钥匙打不开,你可有什么法子?”
阿栖道:“这个容易,我叫人来给您撬开。”
“倒不必这么麻烦,有个趁手的工具就成了。”
阿栖明白了,箱子里面的东西贵重,殿下不想假手于人。
“是,我这就去找。”
贺珏等阿栖走了,才起身,走到宋扶跟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阵子天天下雨,是不是很没意思。”
一句话说到宋扶心坎里去了:“可不是,人都快发霉了。”
“我记得你是梁州人,梁州好吃的好玩得可多,不比东都差多少,我去年过年的时候还特地去玩过,护城河上的河灯都快跟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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