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扶心想,看怎么看得出来?
“要尝过才知道……”
贺珏似笑非笑,点了点头,拇指与食指捏起,递到宋扶面前:“那便尝尝看。”
宋扶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轻轻抬了抬手:“尝。”
宋扶迟疑地接过,放入口中。
贺珏身子坐直:“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
“好吃吗?”
“……?”
“现在你吃了我两颗糖了。”
“啊?不是殿下要我吃的吗?”
“我是让你确认一下味道,目的不在于叫你吃。”
“……有什么区别吗?”
贺珏干咳一声:“自然不同——罢了,先不说糖了,皮影戏,你打算怎么赔?”
宋扶沮丧地说:“别说这里买不到这些玩意儿,便是能买到也不是殿下心爱之物了。殿下舍身救我,我却弄坏了您的东西,您说怎么办呢,您说出一个办法,我绝不推辞。”
“其实,宫中能工巧匠多了去了,我回宫之后,打发人来修,定能叫它跟原来一模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来。”
宋扶眼睛一亮:“真的?那不用我赔了?”
“这是两码事,我还要看看你的诚意。”
宋扶急道:“诚意我有啊!”
“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满心只想逃避的小滑头,还说自己有诚意?
贺珏回忆道:“别的不说,我来这么多天了,你才沏过几回茶?不沏也就算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叫我每天晚上好等。”
……原来还有些旧恩怨在里头。
这却没法解释了。
她不去,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阿栖的提醒。
“我堂堂太子,就不值你一声交代和解释吗?”
宋扶无可辩解,垂头丧气:“这事也赖我。”
贺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的确怪你。”
宋扶的罪过突然就罄竹难书了。
不过她向来是债多不愁的人。
她常去听说书,一张口颇有些豪气:“殿下要是不嫌弃,来世我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必报您的恩德。”
贺珏差点气笑了,又在椅上俯下身子:“来世?你个小骗子,来世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离宋扶极近,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微热的气息拂在宋扶的脸上,弄得她的脸颊有些痒。
她稍微退后了些,抬起袖子蹭了一下脸。
殿下明明笑得很好看,也很和煦,可是在宋扶看来,吓人得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人生百年,不过眨眼……”
“说什么废话,我要是等不得呢?宋扶,我现在就要。”
宋扶勉强笑着:“您这话说的,你也没说你要什么,只要您不让我去做危险的事,其他的,我钻天打洞也给您找来。”
贺珏愕然。
他在说什么?
他在想什么。
两人僵持住了。
宋扶嘴里还有糖,一面与太子对峙,一面用舌头将糖翻了个身。
那份清新的甜溢在空气里,倒弄得他烦躁。
“罢了,你先回罢,看有什么好的,拿来赔我,记住了,不可像这次一样糊弄我,要拿出你的诚意;不然,别说是你,就是太妃,我也没好果子给她吃。”
他突然严厉,抬高了声音,宋扶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
宋扶哭丧着脸答应,心里早埋怨开了:他们这样的人,什么话不讲明白,最喜欢做出莫测高深的样子,叫别人去猜。
猜中了觉得没趣,猜不中又要生气。
猜你个头。
这般伤神地到了晚上,宋扶用完了膳,同阿栖讲了太子殿下好多不讲理的地方,才感觉好些。
谁知刚放下筷子,静昙院便指使夏嬷嬷来了,说是太妃有请。
走在路上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可恶的太子,下午竟然去跟君姑告状,除了河堤救人一事,其他的都详详细细诉说,字里行间诸多怨气。
夏嬷嬷又道:“殿下还说,娘子赔礼没诚意,不然他也不那那般计较。”
诚意,又是诚意!
请问哪里有卖,她去买个几十斤赔他!
夏嬷嬷把人请进去,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太妃今日又不好了,娘子务必乖觉。”
什么话,她还不乖,都乖得跟孙子一样了。
太妃将她唤到身前,叹气道:“我就说长丰不行,他只有一只手,修不好这个,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半截胳膊跟肩膀粘得死死的,便是拿回宫叫匠人去修,也没招了。”
宋扶一整天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他还跟您告状,也忒小气了!皮影戏也就算了,他阿娘的遗物,宝贝些也是应该的——两块糖也要计较,有一块还是他让我吃的,问我是不是茉莉味,我吃了,他又不乐意!又一直说我没诚意,我哪知道他的心思,哪知道怎样才叫有诚意,君姑,我真没辙了!”
太妃满面惊讶地看着她。
……要她吃糖?
宋扶说完就反悔了,想起态子放的狠话——连君姑也没好果子吃,眼下贺岚又有罪……
她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嘴:“君姑,这些话我也只是敢在您面前说——还求君姑给支个招,叫这事过去才好。”
太妃平躺在榻上,闭目道:“夏嬷嬷,将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地藏经》取来,交给娘子。”
夏嬷嬷取来,交与宋扶。
“太子事母至孝,你抄了这经书赔罪,他该不会说你没诚意了。”
这倒不难,宋扶迟疑道:“这样真的行?”
“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宋扶答应了一声:“我这就去。”
要诚意是吗?她这就给他!
可是熬夜抄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君姑说,如今洪水退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随时会走,需赶在他走之前抄好才好。
次日阿栖在罗汉榻上醒来,见宋扶青着两只眼,哈欠一个接一个的,依旧在那奋笔疾书。
她披衣走过去:“娘子整夜没睡?也不必这么紧赶慢赶的,把人熬坏了可怎么说?”
宋扶又打了个哈欠:“抄慢了又说我没诚意,一会儿人家走了我还没抄好,回去不知道怎么记仇呢。”
阿栖满目同情地看着宋扶:“你这诚意可是够了。”
“再不够我也没辙了。”
宋扶一手持笔,就去揉自己的眼睛:“你送过去吧,我实在太困了。”
阿栖眼见着浓墨在她嫩白的脸上划来划去,留下一大片漆黑,又心疼又好笑。
“娘子你别揉了,成大花脸了。”
转手放下佛经,去打水给她洗脸。
宋扶胡乱洗漱一番,倒头便睡,醒来都已黄昏了。
阿栖在灯下做针线,听见动静忙起身上前:“醒了?快起来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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