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一筐巨石朝宋扶的后腰砸了过来。
贺珏刹时脸色发白,一把扯过宋扶,挡在她身前,脚下却来不及避让了,两人一并扑了下去,竹筐堪堪从贺珏的肩头擦过。
“殿……!”
裴策惊白了脸,扔下手中的碗,冲了过来。
宋扶震惊地看着贺珏的脸。
她被他护在身下毫发无伤,可他却不知怎样了。
一路看顾不算,生死关头,他竟然舍身护她!
眼看着他面白如纸,扶着他肩上的手下一刻便感觉到一股黏腻的热意。
她下意识地举手看了看,鲜血淋漓。
“你……你受伤了!”
贺珏挤出一个笑脸:“估摸是擦破了皮,无碍的。”
“可是流了这么多血。”
贺珏左手已然不能动弹,只得右手将自己撑起来一些:“男人流血算什么,往日宫中狩猎,角扑,也会受些伤的。”
裴策站在一边,脸色绝称不上好看了。
殿下疯了,他真是疯了。
适才他要去扶,却被他示意止住,眼下他单手将宋扶抱起,小心翼翼,生怕又遭磕碰。
本能之下,他竟全然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宋扶心知自己闯了大祸了,心里不知有多惶恐,同时也有些懵。
她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哭着:“你受伤了,这可如何是好?你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贺珏尽力装得轻松:“没伤筋动骨,别担心。”
“我看看才能放心……。”
“你要怎么看,这么多人,我总不能脱了衣裳,这样多不好。”
“可是……”
贺珏侧目看了一眼裴策,见他一脸凝重却不走过来,便知道这小子不高兴了。
他怪他鲁莽。
贺珏没好气道:“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照应。”
裴策这才上前,从中衣里撕下一块干净的布,穿过贺珏的腋下,牢牢绑住,算是替他止血。
还好,殿下的胳膊活动自如,没伤着筋骨。
“挑石的人我令人看管起来了,您先回庄子处理伤口。”
贺珏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这一路宋扶都在抹眼泪,眼看着裴策用来包扎的白布一会儿被血渗透,当真自责得不知道怎样才好。
君姑那里,要怎么交代?
上回只是顶撞了几句就被训斥,这回定是要领家法了。
贺珏突然对驾车的裴策道:“回去后只说是山石滑落砸的,其余的不准说半个字。”
裴策惊异地盯着他:“殿下!”
“照做就是。”
“眼下还不知道那村夫是有心还是无意,万一……殿下来宛南这事也不算机密,万一有人别有用心呢,这事瞒不下来。”
总不能为了宋扶,就这么揭过?
裴策的这番道理,他怎会不知?
多方角逐,明争暗斗,他才登上储君之位,多少人心怀愤恨,多少人虎视眈眈?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人你查清楚,若确实受人指使,无论他是谁,回宫后我自会加倍奉还。”
裴策依旧不平。
“若那人不是冲着殿下的性命来的呢——您不觉得众目睽睽,您做得太过了吗?”
这已经是相当严厉的指责了。
贺珏因与裴策一同长大,私下相处并不十分拘君臣之礼,他说的话,只要是对的,他也能听得进去。
可是此次,他却听不进去任何忠言。
他冷下脸来:“我自有分辨——若是叫我听到半句多余的话,回宫后你便不用跟着我了。”
裴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压着一肚子火,回到山庄,裴策将人安置在榻上,揭开衣裳一看,肩膀处皮肉翻飞,看着十分吓人。
他重新包扎了伤口:“我去看看沈昭回来了没。”
一出门,便见到宋扶哭红着眼,可怜兮兮地张望着。
裴策叹了口气:“殿下没伤到筋骨,小娘子也不要太担心了,请回吧。”
宋扶摇了摇头。
“您在这里,反倒对殿下不好——”
“阿福!”
贺珏语气严厉,嫌他多嘴。
裴策叉腰,抬头看天。
贺珏又换了语气:“伤不重,勿要挂念。太妃那里我已指使沈侍卫去告平安了,太妃才下的禁令,你私自出去不好,我带你出去也是罪责一件,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宋扶一双泪眼不解地看着裴策。
裴策又叹了口气。
能怎么说?
宋扶比在河滩上更懵。
殿下受伤虽不是她害的,可却是因她而起,受她连累。要不是她无视禁令,私自跑出去,又怎会如此?
可殿下刚才那番意思,分明是为了替她掩饰。
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裴策也是没招了,只得压低了声音好言相劝:“殿下说的有理,您先回去。这边有我,您且宽心。”
“那我明日可以来吗?”
贺珏在屋子里,赶在裴策的前面道:“自然可以,我还想喝茶呢。”
宋扶双手各抹了一下眼睛,牵肠挂肚地走了。
裴策进了屋子,一言不发。
贺珏道:“瞧你如临大敌似的,我到底做什么了叫你这般介意?”
裴策直视着他:“那天晚上殿下只身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叫您态度大变?”
贺珏愕然。
裴策这小子真是太敏锐了。
他生了妄念,他骗不了自己。
他已经不是当初只想亲眼见一见她如何,好不好的初衷了。
现在,叫他察觉了。
也是,拿至尊至贵的身子挡在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前面,任怎么说也不对头。
他试图敷衍过去:“今日那种情况是出于救人本能,我常年习武,身子强健;可一个弱女子,如何担得起千斤的重量?”
“这话,殿下自己相信便好——殿下便是说服了自己,也要提防着别人是不是也这么想殿下。河堤上上千双耳目,虽不认识您,却知道您护着的是谁。”
贺珏有些愤恨。
裴策今日真是太得理不饶人了,谁叫他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
他严厉地看着裴策,可他不退让半步。
到底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妥协道:“不会有下次。”
裴策的忧虑并未因为他的这一句减少半分。
但是再劝下去,只会伤了君臣的和气。
或许回了宫,娶了太子妃,便可以慢慢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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