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胜于无,上楼时,时待霁先让“倒春寒”飞出去一圈探路,奇异的并没遇到任何障碍。
还以为八楼是擅长隐蔽的怪物,然而等三人如临大敌一般真正进入八楼,却见楼中空无一物。
甚至连灰尘都没有,寂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周围门窗关闭,只留有一扇窗户大开,得以看到外间的漆黑夜色。
也只有这扇窗两侧的琉璃灯亮着,将他们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窗户下面放着一张矮桌,桌子上有一盏莲花灯,一套笔墨纸砚,一只沙漏,以及一张提前写好的字条。
【到达此间者,书写名姓于纸张上,引莲花灯火点燃,即可完成本次试炼。】
这就结束了?
三人围着桌子,彼此间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外。
八楼竟然没任何怪物,而是直接通关。
难道真是佛门慈悲,买七送一,过关前七关,第八关就直接白送,不用杀任何妖物,直接完成试炼?
金辰珠大喜过望,直接盘膝跪坐在小桌子前,提笔沾墨,准备写下名字。
写完一个“金”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朝自己左右看去,却见时待霁与辛拂云一人一边,倚墙停靠,好像没什么通过试炼的兴奋喜悦。
这让金辰珠也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写下去:
“你们,不写名字吗?”
有时候太过简单,也会引发某种疑虑啊。
时待霁朝他微微一笑,说:“既然都到这里,不急这一会儿,你先写也行。”
辛拂云看向通往九楼的楼梯口,果断道:“我还要去九楼。”
她的目标是上三宗,按照往年惯例,要进入上三宗,通关九楼这道附加题必须要做。
不过……
时待霁看着她脑袋上一连串debuff,虽然都维系在百分之二三十左右,说严重不严重,但说不严重,这一连串加起来,显然也是很影响战斗力的。
又但是,她态度坚决,说什么状态不好,还是不要去了之类的话,显然也是无济于事。
最终是时待霁又放了一次驱散的咒术,差不多帮她驱干净,也算是力所能及的帮助了。
辛拂云好感度上升80%,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感激中夹杂着愧疚:
“抱歉,浪费你一道咒术。”
时待霁耸耸肩,对此倒是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反正是试炼结束了,我留着也没用,帮你一把也是顺手的事儿。”
况且他来之前答应过朱大夫要诛杀病鬼,就算是让辛拂云代为杀鬼的报酬好了。
辛拂云闭眼调息一番后,就径直朝楼上走去。
时待霁目送她的身影引入黑暗之中,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金辰珠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大,咱们不走?”
时待霁看了一眼那所剩无几的沙漏,说道:
“左右出去了也无事可做,我再等一等。”
金辰珠见他不着急离开,想了想也放下笔墨,决定等上一等,若说空闲,他才是三个人里最闲的一个。
况且他是全程被带上来的,以后也没想做什么厉害修行者的想法,那还是不要抢这个第一出关的人选了。
正想趁着眼前空闲时机,询问他的伤口如何,却见时待霁咦了一声,疑惑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叫金辰珠吓了一跳,以为是有妖鬼现行,回头看去,却见柳拂云提着长枪,从另一端的走廊走来。
这就结束了?
连半小时都不到吧。
时待霁笑着说:
“真厉害,这么快就把那病鬼消灭了么。”
“没有。”
辛拂云摇头,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来的方向,再转回来看了看眼前两个人,迟疑道: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怎么回来了。”
果然八楼不是真的如表面所见那么简单。
三人心中同时冒出类似的想法。
片刻的沉默后,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金辰珠留在八楼,柳拂云往楼下走,时待霁往楼上走。
踏入三四层台阶后,眼前景色就完全陷入黑暗。
等到终于再次发现眼前有亮光出现,并且楼梯也走到尽头,踏上最后一层台阶,迈入走廊,朝亮光处走去,远远地已经看到金辰珠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又回来了八楼。
如此重复几次,结果都是一样,他们被困在了无限循环的八楼。
或许不应该说是被困,毕竟出去的通道近在眼前,只要他们想结束试炼,直接签下名字就能离开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诡异的无限循环关卡近在眼前,谁知道这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会否是另外一个陷阱呢。
金辰珠甚至庆幸起来自己没提前写完自己的名字,现在再让他继续写全,却不敢下笔了。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明月升入高空,惨淡月光笼罩进来,映照着桌案上的沙漏只剩下薄薄一层。
推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亥时末,不难猜测,这沙漏就是用来计时的工具,等沙子流完,就到了第一天结束的时候。
辛拂云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但焦虑也没办法,无论他们怎么找寻,也找不到任何离开八楼的办法。
三个人又回到那唯一亮光的窗户旁边,辛拂云握拳又伸开,一脸气恼:
“真是烦人,这什么破试炼,直接让我上去和那病鬼打不行么,明知道我要非去上三宗不可,还弄这种浪费时间的关卡,如果就这样等到上三宗离开……我真的也要在琉璃寺大闹一场了。”
如果是打不过病鬼,或者打着打着超过时间也就罢了,就这么眼睁睁等着时间超过亥时,算怎么回事儿呢,无论是谁都没法心平气和的等下去吧。
“这倒是——”
时待霁见她一脸郁卒,却忍不住噗呲一笑,在辛拂云的瞪视中,慢悠悠道:
“你是不是得罪过琉璃寺,或者和琉璃寺有什么过节?”
抽的三种咒术——风,雾,势萌发,风,势萌发这两个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总之是有利有弊,雾气这个完全是助长鬼怪的咒术。
通关也是想要的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浪费掉。
运气惨到这种地步,很难不怀疑是被针对了啊。
但时待霁也只是随口调侃一句而已,就像是玩抽卡游戏,总是保底出,也会抱怨是不是被针对一样,属于是抱怨过后就会忘掉的东西。
况且最后这一关,也是一视平等的谁都得在八楼打转,更谈不上是针对某个人。
所以时待霁说完就抛在一旁,重点还是放在和系统的斗智斗勇上。
可惜系统又变智障,任凭时待霁怎么询问通关八楼的办法,怎么走出这无限循环,都说缺少线索,无法给出答案,把时待霁也气得不轻。
时待霁一怒之下关了全部系统界面,转过身准备吹吹夜风冷静冷静时,耳边传来辛拂云的声音。
“是否得罪过琉璃寺么?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竟然真的有?!
时待霁震惊的看过去,柳拂云扯了扯嘴角,浅浅的笑容却显得格外惨谈:
“说起来,还和塔里的这只病鬼有关,进入塔前,我和你说过的,某方面来讲,这其实是赎罪。”
她也转身面向窗户,抬头望着外面朦胧明月,仿佛又回到那个难以忘却的夏天。
那又要说起辛拂云的母亲。
辛拂云并没有见过母亲——准确的说,在她和弟弟不需要母亲看顾,还没有开始记事儿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父亲说母亲出身名门,生性洒脱,来到宣城和父亲认识,并结亲诞子,不过是其游历天下的一小段新奇经历而已。
在她感觉待在宣城实在无聊后,就决定动身离开,继续她游历天下的旅途。
而如何找到她,便是留给这一双儿女需要自己追寻探索的谜题了。
父亲说母亲出身和上山宗不相上下的名门,想找到母亲,必须要好好学武,将来参加百门试炼,才有进入上三宗的机会,进一步找到与母亲有关的线索。
这也是两个人从小就喜欢打架的原因之一。
而在打架之外,两个人最喜欢的,或者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忍受不了对母亲的思念时,朝镇外奔跑。
因为父亲说母亲离开宣城,所以他们想着只要离开宣城,是否就能在外面碰到母亲呢。
这样的找寻有时候一两个时辰就结束了,有时候一两天也没有回来。
或许是因为心大,或许是对两个孩子实力的信任,总之无论他们跑出去多长时间,父亲也没派人出去找过。
侍从们也早就习惯,并不干涉他们的行踪,只是在家中准备好热水饭食,等他们回来接风洗尘。
这在他们都习以为常的事情,看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娘不亲爹不爱,家里也不在乎,简直可怜至极。
尤其差不多年纪,平素会在一块玩儿的小伙伴,更是觉得他们身世可怜。
其中又以朱大夫的儿子朱蕴,琉璃寺的小和尚秀聪同情心泛滥,总是会一脸担忧怜悯的看着他们。
听说他们跑出去,也会主动出去找他们,找到了就长吁短叹的劝他们不要乱来,说什么如果遇到坏人啊,妖鬼怎么办之类的话。
这种可怜和担忧,在辛家姐弟看来,却是可笑又恶心。
所以辛家姐弟一向无视这些人的存在。
然后意外便发生了。
那是姐弟俩又一次想着跑出去玩儿,跑到了一处不认识的荒山,一去就是一天一夜没回来,而等朱蕴和秀聪找过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却已经下山,优哉游哉的回家了。
半夜时分,门被拍响,朱家的人找过来问有没有见他们家小公子。
两个人当然回答说不知道。
谁料第三天清晨,突然传来朱蕴死亡,秀聪灵台被毁的讯息。
据秀聪说他们在荒山上迷了路,也没有想到那荒山上竟然藏着一个筑基期的病鬼,趁着二人精疲力尽时出手。
秀聪虽然已经开始修行,但他那时候也只是炼气期,对上筑基期病鬼毫无胜算,况且早已经耗费许多时间在山上找离开的道路,最终难以避免惨剧发生。
秀聪原本是琉璃寺寄予厚望的弟子,一朝灵台被毁,就算再怎样努力修行,也至多筑基水平,但到底还活着,他也心态平和,自认一切已尽全力,并没任何追悔的地方。
可朱蕴却是真的没了性命。
那荒山距离宣城不算近,无论秀聪还是朱蕴,都是听话孩子,绝非是无缘无故跑过去的。
猜也猜得到和辛家姐弟有关,可能怪他们么。
被一圈人质问时,辛拂风直接举刀往心口戳。
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大不了以天道立誓,如若撒谎,这一刀下去即刻毙命,若是没死,那就朱家其他人也被病鬼害死!
他狠辣决绝,震慑所有人,吓得连忙哄他不要乱来,现场一片混乱,后续自然不了了之。
两家人关系冷淡了好几年,后来还是在琉璃寺的有心撮合下,朱大夫主动交好,龙虎堂也主动讨好,两家关系才又渐渐走近了。
但朱蕴的死亡已成事实,尤其随着年龄增长,越发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后,辛拂风还记不记得不知道,辛拂云却越来越把这件事记得更清楚。
所以她非杀病鬼不可,为了必须进入上三宗找寻母亲线索,也为了赎罪。
可是她连怎样进入九楼,找到那病鬼的方法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最后一点流沙簌簌跌落,到了上三宗离开的时刻。
“真是可惜。”
学宗尚悦学君款款起身,将目光从陷入混战中不能自拔的镜子中抽回,伸手一招,引路飞鸟请缨飞来,飞马也架着车马落在眼前,车帘无风自开。
“诸位,下一次试炼再会了。”
务虚看着他走向马车,道:
“时间还没到,就打算要走了?”
尚悦学君飞身进入车中,不觉得还有停留下来的必要:
“只剩下不到两刻钟,他们还困在八楼,已经不会有奇迹发生,如果有……那就算便宜你们玄宗好了。”
尚悦学君微微一笑,挥手告别,幕帘纷纷而落,两声鸟鸣后,飞鸟引路,飞马拖着车辆在虹光之中消失天际。
务虚眼中难掩失望,但旁观剑宗,鸿阳剑主面无表情,似乎也没报什么期待,他没有离开,只是时间还没到而已。
最后两刻钟,还会有奇迹发生么。
***
缕缕夜风自窗台吹入,丝丝凉气灌入肺腑,金辰珠悄悄地搓了搓胳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时待霁无意对朱蕴之死是否和辛家姐弟有关发表看法,在辛拂云讲完故事后,只询问有关琉璃寺和秀聪的事宜:
“你觉得,琉璃寺会因为这件事而特意针对你么?”
辛拂云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果断摇头:
“琉璃寺没道理为这种陈年旧事在百门试灵上动手,有三上宗坐镇,我可不认为我有价值,能让琉璃寺为了我葬送千百年香火基业。”
又补充说:
“琉璃寺历来是慈悲善地,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时待霁哦了一声,问道:
“那这位秀聪和尚,对这件事看法如何,你有亲自问过他相关事宜么。”
辛拂云似乎并不想因此怀疑琉璃寺用心,但她对时待霁也感觉良好,知晓他没有恶意,到底还是压下心中不满,回答道:
“秀聪……我有因为这件事特意向他赔罪,但他说过往之事如流水,何须追忆,似乎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也不是怪我和拂风,而是怪他修为不足,无法抵御病鬼。”
总而言之,无论从任何角度,任何人事来看,若说琉璃寺会在这种事情上报复辛拂云,都太过得不偿失,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换一种思路来看呢。
今时今日,恰如彼时彼刻。
当初时秀聪与朱蕴二人在荒山上束手无策,在荒山上无望等待时,岂不是恰如现在他们这般情形。
如果现在走了,那就如当年的辛家姐弟一般,一走了之,一身轻松。
如果强留下来非要对付病鬼,那就……
那就等不到和他对战的时机。
因为什么?
“我会杀了它。”
时待霁走到楼梯口,抬眼望着眼前漆黑的楼道。
然而除了金辰珠与辛拂云二人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变了脸色外,其他一切都毫无变化。
于是时待霁接着说:
“炼气打筑基,理论上是没任何赢的可能,但话又说回来,世上总也不缺跨境打赢的故事,多我一个也不多,所以,我现在以天道立誓——”
说到此处,时待霁没任何犹豫,直接朝着自己的胳膊划上一道,瞬间无尽鲜血奔涌而出。
“老大你疯啦!”
“霁哥,你这是做什么!”
还没等楼梯有什么变化,另外两个人已然吓得连忙扑过来手忙脚乱的要为他止血。
但谁也没带能立刻止血的东西,最后还是又用上那条已经转为浅灰色的绸带,狠狠打结系在伤口上。
时待霁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飙升的攻击力,看着系统给出足以和筑基期一战的评估结果,露出满意微笑。
不过看在其他两个人眼中,这个微笑实在诡异,介乎于“老大/霁哥真的被什么东西蛊惑自残?”和“真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微笑”之间。
最终好感度战胜了戒备心,虽然还是觉得自残行为太过渗人,但老大/霁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又但是,还是不免焦急忧虑的询问:
“老大,你怎么了,立誓就立誓,干嘛自残啊。”
“霁哥,难不成你发现上九楼的办法,就算是要割腕,我也不怕。”
说着,竟然真的也撸起袖子,漏出胳膊,要学着时待霁的样子朝胳膊上来上一刀。
自然被时待霁制止了。
他自己割伤自己,当然是因为系统提示还不够越界打筑基,只能手动增加受伤度来换攻击力。
早知道刚才在楼下面对那群妖鬼时候,也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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