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幻叶的事,万茵的视线越过许拥川,径直看向淮瑜。
许拥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道:“他已经向夫子瞒下了我们去花月楼的事,且他根本不认识幻叶,放心。”
“那你还跟他一块儿干嘛?不嫌味儿了?”
许拥川也转过头地往后看,她的马儿正在摇头晃脑地欺负淮瑜,用脖子撞人,淮瑜连连后退,双手护在自己的脸前地躲,马儿见他躲着不给贴,脑袋一甩,调头就要往另一头跑,淮瑜又只好紧紧拖拽着缰绳,试图稳住马。
“玩儿呗。”许拥川收回视线,“你别管。”
万茵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想了想,还是问道:“昨日你去哪了?”
“怎么了?”
“长宁突然来了我家一趟,坐了会儿就走了,我估计他是从你府上没见到你,就来我这,看你是不是和我在一块。”
见许拥川没什么反应,万茵又看了眼淮瑜,对许拥川说道:“你玩归玩,别把长宁闹没了,回去仔细想个借口别令长宁多想。”
许拥川点头应了下来。
与万茵会完话,许拥川一吹口哨,方才还在拖着淮瑜顽皮不堪地溜着圈的马突然变得正经,高昂着头颅,步步生威地踱来了许拥川身旁,果然也把淮瑜半拖半拽地牵来了她面前。
许拥川重新翻身上马,慢悠悠驱着马跟在淮瑜身后,脑子里空荡荡的其实什么都没想,谁的话她也听不进。苏木被她遣了回去应付家里人。
这样悠闲的散学后时光总是色彩斑澜,特别充足,仿佛一条充盈的溪水,顾自畅快地流淌,绝不以为人生这条长河未来会有不愿超前,而频频后望、甚至才到半道便已几近干涸而停滞不前的一天。
傍晚的风徐徐,她就看着前面走在夕阳下慢吞吞的淮瑜,他背影纤瘦单薄,衣摆被风刮得轻摇;看着马儿踩在淮瑜斜打在路面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许拥川不自觉伸手指尖摸了摸唇的位置,忽而那种燥热感又袭上了她的心头,身下马儿却猝然止了步。
走在前头的淮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回身看向她。
“走路专心点啊,”许拥川垂眼看他,问道,“干嘛?”
他这是明显有话要说。
“谢谢。”
淮瑜将耳侧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去耳后,站在马下仰望着许拥川,又说了一次:“谢谢你,许老大。”
许拥川不以为意地眯着眼将淮瑜打量,静等他下文。
淮瑜的声音混入风里,朝许拥川迎面吹拂而来:“我害你被罚站,让西斋蒙羞,令你厌恶,还弄丢了那么多银钱导致你的坠子也不得不当了出去,还将你衣服弄脏,可是……”
许拥川:“……”她心跳了一下,沉重,有力。
“可是你还是救了我,救了你明明厌恶着的我。”淮瑜袖子里的手指攥着柔软的袖角在指腹里局促地搓磨,“客栈,衣服……还有青菜、兔子馒头,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我都记着的,等我长大,”
许拥川忽而紧张地生出一股期待来,她笑着下意识催促般地追问:“等你长大?”
“我会还你,”淮瑜眼神坚定,“所有的一切。”
许拥川眼睛眯起,“哈!……还?你还得起么?”
“我……”淮瑜愣了愣,他的身形被许拥川所骑着的大马的巨影笼罩,显得更加削瘦了,方才还语气笃定的他骤然心虚,无措地承受着许拥川的审视。
“那……”淮瑜换了手抱着馒头,从袖子里磨磨蹭蹭又把他那几个宝贝似的铜板递到了她的眼前,“我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许拥川看了看那几个毫无重量却被郑重捧在手心里的铜板,又看了看低埋着头的淮瑜,她拉动缰绳,驱马从他身旁越过,另一只手将铜板捞进了手心,一下一下地在手里抛着玩,“行,这些我先收下,咱两继续往前走。”
淮瑜怔忡片刻,追在马侧,“去哪?”
“你要去哪?”
“我,”淮瑜愣了愣,看了下将黑的天色。平时散学,他都回药铺帮忙守药材,他自从进上书府后,吃住都在那里。但说这些,许拥川肯定听不懂。
他简言道,“我回家。”
散学了,大家自然都是往家里走。那他也是……
“家?”许拥川想起那日她听见的夫子与淮瑜的对话,故意道:“那正好,我去你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抵一抵你在我这欠的债。”
淮瑜便急了,连忙劝阻,“你别跟着我了,我家里也没有再值钱的了,而且……”
“而且?”
“而且我家人很凶!你一女子紧跟在我身后,她们会骂你!”
听见这句许拥川就将马勒住了,回头静静注视着他。
淮瑜以为这句话见了效,他忙又补充:“真的!”
许拥川垂睫想了会什么,随后朝他招手。
淮瑜才惴惴不安地走到马侧,就被一把掐住了脸颊。
许拥川俯下身来,半盖着眼皮,用眼神压着他,“你再对我扯谎一个试试?牙齿敲碎你的信不信?”
柳夫子说过,他淮瑜没有家人。
所以欺负他丝毫不用担心,除了那爱管闲事的柳夫子,没人会给他撑腰。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淮瑜十万个不愿意也还是将许拥川带来了林南长街。
一拐进这条街,他走得就快了许多。他想先许拥川几步进去药铺,倒也不是担心许拥川真去药铺里拿什么东西,她最讨厌药材味了,更不可能真看上店里的东西。他只不过想通知姜伯母她们别招惹许拥川,他知道许拥川就是故意为难他才跟来的,等觉得没趣儿了,她便会走。
可才走两步,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望着前方,怔怔发呆。
散漫的马蹄声在他身后逼近,许拥川一手抛动着手里那零散的几个铜板丁零当啷地响,另一只手勒住缰绳,正要开口吁着淮瑜走快点,别停下。淮瑜已经重新举步横过马路,径直朝这条街唯一未开门的铺子走去。
许拥川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上抬,被风吹日晒腐朽的发白的牌匾上书着四个大字:姜氏药铺。
(“解决了。”万茵的话音从她脑海里闪过:“方翎不愿把那帮助过她的药铺老板交代出来,拉来个什么姜氏药铺的老板顶的罪。”)
脑袋瞬间清醒,手里的动作也忘了继续,铜币被高高抛到空中,却不再被接,叮一声响的落到了地上马蹄旁。
淮瑜在许拥川的视线里,对着那木板门拍了又拍,又垫着脚石试图透过木板间的缝隙能看见点什么。他茫然地去找店的左邻右舍,问了又问,最后在邻居们的纷纷摇头摆手之下,孤零零地又朝许拥川走了过来。
他走近低着头弯下腰,将落地的那枚铜板捡起又吹了干净上面的微尘,仰头重新递上来还给许拥川,冲她尴尬地笑了下,“她们今日可能有什么事出去忙了,或许是去哪里进药材去了,我三四日没来了,我不知道……”
“她们?”许拥川的脑海里反复闪现柳夫子说过的那句“他哪有家人的那句话”,她镇定地问道,“是你的谁?”
姜氏药铺的闭店,淮瑜的情绪明显更失落了,他见许拥川迟迟未接铜币,他便小心地将那枚铜币轻轻地放进她的手心,随后又看了眼天色,朝另一条通向城外的方向走,答话的声音很轻,散进黯然的红霞里:“家人。”
路通往的方向越来越荒凉,房屋逐渐稀少,周围杂草高树代替了行人。
这条路淮瑜也有一段时间没走过了,是通往他以前所住土屋的路,在进入上书府前,他便是住在那。那屋子是一个有疾的老爷爷留给他的,老爷爷去的早,儿时记忆模糊只记得片段。现在想来,他竟然连收留他的老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的一条脏污的泥路,淮瑜以为许拥川早该恼怒地骂他,然后掉头就走。可却没有,她安静了,她的马也安静察言观色般地安静着。
一路上,马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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