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瑜踩着月光,理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路,终于带许拥川来到一座破败颓废的土屋前。
许拥川眼睁睁看见淮瑜没找到钥匙,就将整页门往上抬了一抬,那破木板门就吱呀一声地敞开了一个黑洞洞、只能容一个人跨进去的口子供人进去。
怎么说……那破房子连她长兄狗住的窝还要比不上,甚至她的马都牵不进去。这屋子对许拥川来说,就像是一张随时要将她吞进去的肮脏巨口,里头险恶万分!
淮瑜将她的那只鞋暂时搁在了屋外,自己先走了进去,快速整理了一番,随后一点豆大的橘黄火光从窄门里透了出来。
淮瑜小心地护着仿佛随时要被夜风扑灭的油灯又跨了出来,站在了门侧,“好了,进来罢。”
“我不进去!”许拥川有些崩溃,神色惊惧,她紧挨着马身,对自己下午粘着淮瑜一路到这来的决定懊悔万分。
“里面没有鬼。”
淮瑜忙解释道。他忽而又隐隐地庆幸,还好今日未下雨,四面墙上浸水的壮景不用被她看见了。
“有!”许拥川光着一只脚,惶乱地又想爬上马,“穷鬼!”说着她低头从自己腰间扯下来一块玉佩就往淮瑜身上丢,“你送我回去,这个就是你的了!”
淮瑜接住玉佩,为难地看着她,随后视线往下落,落在她未穿鞋的那只脚上。
许拥川:“……”
沉默的这片刻,两人达成了某种共识。
“夜里风大,你先进来坐一下罢,等我帮你擦干净鞋,再送你回去。”
许拥川半推半就地往屋里走。
可才踏进去半步,“靠!猪窝!?”她立刻挣扎着退出来三步:“我不能进去!”
虽然她此前并不知道猪窝是什么样子,但现在她似乎知道了。
正对着门的木头床下垫着砖头,就在砖头的旁边,看着比她年纪还大的桌子摇摇欲坠,上面铺着几个缺口的碗,和一双被碗扣在下面不算太直的粗筷子。而桌的对面,一口巨大到突兀的木箱子,占了这间本来就逼仄的屋子一整个角落。
一切都是这般的暗淡陈旧,唯一色彩鲜亮的就是淮瑜方才放在桌上的那包破了一个角落的油纸,所展露出来的兔子馒头了。这屋走两步就到头了,感觉在这里面住上两天,这一生也仿佛到头了。
自从进了屋,淮瑜低垂着的头就一直没抬起来过,他局促无措地寻来一个矮凳,凳面被他擦了又擦,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帕子,铺在凳面,凳子摆在门口外。
“那,你坐这?”
许拥川冷着脸坐下。
淮瑜望着许拥川。即便穿着临时在客栈买的衣裳,也掩不住那一身与生俱来的矜贵。她束手束脚地缩坐在土屋门前,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可怜。那张白皙夺目的脸,把土屋衬得愈发寒酸破旧,他忽然都替许拥川感到委屈起来。
他忙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盆,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正当许拥川耐不住一个人呆在这种环境里时,不远处有河水被拨动的声音响起。不过一会儿,淮瑜端着一盆水回来了屋前,又从窗槛上拿了个刷子,蹲在门侧边一点儿,埋着头就开始给她一点一点地刷起了鞋。
其实若不是急着要穿,这里没得换,那鞋搁平时早被扔了,但淮瑜刷得很仔细,避开着鞋上面的绣纹,刷鞋底的时候用劲都是收着的。
淮瑜一双眼睛认真盯着鞋,许拥川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他,突然问道:“姜氏药铺老板应该姓姜罢?是你的什么家人?”
淮瑜额侧的一缕发丝落了下来,又被那只修长却并不算细腻的手给重新勾去了耳后,“一定要有血缘关系的才能是家人吗?”
许拥川想到了小父王氏,“当然。”她说。
“那……你的母亲不把你的父亲当做家人吗?”
许拥川一愣,父亲的面目在她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不已。“阿川阿川……”父亲的轻唤声和低笑声在她耳边划过。
淮瑜轻如呓语的话语声将她拉回现实:“那……世上已经没有了亲缘的人,就再也不能拥有家人了吗?”
对他来说,家人就是会互相给予温暖和依靠的存在。这屋子里的收养他的爷爷是他的家人,帮助过他、重新给他一次生命的姜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有了家人,就有了底气,有了家人,开心也就成了双份,委屈便少了一半,屋里的灯就不是自己点又自己吹了,家人就是互相需要的存在。
许拥川觉得话题偏到了一个很没意思的方向,她本下意识想开口与这人分辨。家人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的,除了与她有亲缘的人,其她的人不配成为她的家人。无论是未来她的夫人也好,侍夫也罢,要想成为她的家人,那他就要与她的女儿或儿子有血缘的牵扯后,才算一只脚踏入了许家。就算那样,那也是她女儿的家人,不是她必须承认的那种家人。
可当看见淮瑜眼中闪烁着的认真和说到家人时,眼里的那种浓烈的憧憬,她沉默了下来。
“许老大……”
静默间,淮瑜突然又低声喊道,神色闪烁。
“恩。”许拥川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重新打量屋子。
发现其实这屋子并不脏,而是旧。但好在四壁空空,所有东西都是单一份的,枕头只有一个,桌子、凳子只有一个,就连吃饭用的小碗和筷子也只有一个,所以也不显得乱了。
许拥川就吊着一只脚扶墙站了起来,这翻翻,那看看,打开柜子看见里面放着几件皱皱巴巴的旧衣和换季的棉被。
这里连棉被都是窄窄的,刚好就只能盖一人,就像是从正常的被子上裁下的一小半边。
她不禁想象冬日下雪,淮瑜可怜巴巴地蜷缩着两只长腿缩在这巴掌大的床上,连身都不敢翻的可怜模样。
“哈?哈哈哈……”
许拥川突然没忍住的发笑让淮瑜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声若蚊蚋:“你刚刚说,我送你回去,你就把那块大玉佩给我。”
那块玉佩现在就放在那张摇晃的桌上。
“是这么说的。”许拥川并不在乎地答道。
关上柜子,她下意识拍了拍手,拍干净手上可能沾上的灰尘,又去摇了摇有一个脚朽了一截的桌子,晃了会,她又拍了拍手,去按淮瑜那独一份的枕头。最后她发现,这屋里的东西虽然不入眼,但竟都还挺干净,且床这块甚至散发出一股药香,和淮瑜身上的一样,于是这次她忘了拍手了,修长的手指划过扁扁的枕头,若有所思起来。
“那……玉佩你收着,我等会送你回去,这便就是抵了上次我害你当了的那块玉佩了,如何?”
说罢,淮瑜用布擦干净鞋面上的水,走了进来放在许拥川的脚边,让她穿穿看,说已经洗干净了。
许拥川垂眸看看鞋,又抬眼看了看低着头不与她对视的淮瑜,问道:“你真要现在这样摸黑给我送回佑都?然后再自己回来这?”
淮瑜点头。
许拥川觉得不可思议地抬了一下眉梢,把脚伸进鞋里又立即拿了出来,垮起了脸,声音不耐,“湿了。”
他想她走?
就是很突然的,她又想留下来了……
淮瑜立即蹲了下去,伸手进去鞋里摸,低声喃喃:“不可能啊,我明明避着的,我——”
忽而桌上响起玉佩划过桌面的玉石轻响声,淮瑜一抬头,玉佩正被许拥川系回腰间。
许拥川察觉淮瑜正在看自己,动作一滞,干脆往后一倒地就躺在了床上,又翻了个身就搂着被子背朝淮瑜:“湿的,还不如不穿,你欠我的玉佩就还是欠着,我今天就在这将就一晚,就当还我给你住的那晚客栈的花的银钱了,你不亏罢?”
一两块玉佩,许拥川原本难去在意,可淮瑜今日几次的提起反倒让许拥川意识到,这东西除了坠在腰间好看和抵钱用,原来还有其她作用。
比如……用来拴人。
拴马用绳,拴淮瑜用玉。想到这,许拥川在心里觉得好玩地笑了笑。
确实不亏,淮瑜觉得自己还赚了,其实方才顺着许拥川的气话,提出用玉佩换被当掉玉佩的债他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唯一的小小的床。
他现在长高了些,睡觉都要收点儿脚,那床才能装得下他。此前从未想过除了自己还会有她人愿意睡在上面,一时之间他忽而有些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于是淮瑜不再多说什么,只好又捧着鞋走了出去,摆在门外风口处,蹲在那儿守着那只鞋。
屋子静谧下来,只剩掠过门口的风在呼呼地吹。
床铺上淡淡药味将许拥川完全包裹,许拥川有些受不了地将被子搂得更紧,过了会儿,又抱着被子翻身了回来,目光径直盯向缩蹲在门外头一下一下地往下点地瞌睡着的淮瑜。
晚上的风越吹越大,一缕缕的头发丝和衣摆一会被往那边吹,糊在他脖子上;一会儿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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