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在黑沉天光下,依旧闪着熟悉的光。
瞬间他心底再次一震。
思绪一瞬间被拉回到那日的相国寺,以及后来书房中一幕。
蔺祁安眸底骤然红透,手心紧紧攥住那条发带,指节咯咯作响,骨节清脆的诡异声响起。
痛意没能将他思绪拉回。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假饰的伪装忽然就再也维持不住了。
牙快要咬碎,莫名的怒意让他半个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底那颗将落未落,挂在眼睫下的泪珠颤动几下,恨恨掉了下来。
眼瞳一瞬满含怒意,一瞬又痛到极致的神情交替变换。
脸颊抽搐,表情失控,如一个变换莫测,似下一刻便要疯魔的怪物般,紧咬着牙痛苦纠结地在自己的混沌中逐渐失去理智。
南琴在一旁瞧着他的面色,恐惧地埋下了头。
风声呜咽。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
寒冬夜晚的天空瞧不见一丝星光,云层始终厚厚笼罩在半空,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房中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风从支摘窗外刮进来,将帐幔吹得猎猎作响,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
房中似乎空无一人,寂静地落针可闻。
可那一步一顿的脚步声又在黑暗中响起。
说不上是失魂落魄,还是觉得自己冲天的愤怒无法发泄,他好像看不见前路,眼前一片茫然。
又骤然怒起将手里的瓷盏重重掷在地上,碎瓷击打在地面伴着清脆沉声。
黑暗中那个黑影就这么歪斜地撑坐在地。
长袍宽袖将人影拉出老大,可脊背又无比单薄,发丝凌乱,只是黑暗中眼睛还亮得惊人,如暗夜中的鬼魅锁定着一切。
蔺祁安脸上神情依旧是那般静默的。
从前习惯了将一切情绪都压抑在心下。可今日那眼中的红血丝却是布满了眼白,脸上的神情只有在这种无人的黑暗中才愿意稍稍露出些许。
他左手手心还紧紧攥着那个浅粉色荷包不肯松,右手空落落的搭在膝间。
风声呜咽着从支摘窗而过。
他微微侧头,左侧脸颊映着一道血色,似乎是被方才碎瓷溅起时划伤了。
但此刻他无心关心任何事。
脑中清醒的他整个头都仿佛裂开一般的疼,那些画面一刻不肯放过他,他想闭眼忘记却发现更加清晰。
于是他睁着眼,妄图让自己理智。
可他不让点灯,整个院子的下人都被他暴怒之下赶走了,这样的黑暗又与闭眼何异。
恍惚一刻时他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怒些什么?
痛些什么?
这是痛吗?他不明白。
那样一个女人死了,与他又有何干,他不是最厌恶她的吗?
若她真死了,他难道不该高兴。高兴往后再也没有人会那般缠着他,叫他声誉尽毁,在官场叫同僚耻笑。
他可以娶与自己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与那人做一世相敬如宾的夫妻。或者报完他该报的仇,一再步步往上靠近那个他希望的位置。
怎么都不该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坐在地上,失魂可笑地念着那个他最希望忘掉却忘不掉的人。
究竟何时让他慢慢变成了这样。
这不该是他,可他竟有一日无法控制自己。
这种失控的感觉从那个女人出现后就一直缠绕着他,如毒蛇将他死死咬住,他气急败坏,无法忍受这样失控之感。
脑中也似被下了令人幻觉的毒药,他再也忍受不了。
他将荷包丢下,起身踉跄地拍打着额头让自己清醒。
黑暗却让人愈加混沌。
他胸口被怒意裹挟不住地喘息,头却越发疼痛,那股暴怒渐渐攀上,他不要命地不住拍打,力道越来越重,似要执拗地将那些无法忘掉的东西都清除出去。
执意一上来,他开始像头困兽被激怒却逃不出牢笼不住挣扎窜走,步伐凌乱踉跄。
“给我滚!”
“给我滚!”
“啪!”,茶桌上的茶具全部被掀翻在地,他痛苦地咬着牙死死抵住额头。
发现那些记忆怎么都无法忘掉,痛苦带着低低的嘶吼响在喉咙。
原本静默的房中突然燥起。
他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于是那些带着怒意的嘶吼渐渐转变为无奈的低泣。
他蔺祁安从来不是这样的。
不是弱者!不是愚蠢!更不是轻易被迷惑之人!
他到底为何……仅仅只是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便已经将他操控到此等地步。
那他所受的那些痛苦和血淋淋带来的教训都忘记了吗?
那个活生生打死母亲留给他的嬷嬷,仅仅因为他犯错他为她求情便被杖刑至死,还要他亲眼看着,好让他永远记住这些教训的祖母,正被他幽禁在暗室。
母亲死前,他被祖母教训人不可以软弱,令他跟着觉得母亲是个弱者,若去看了她自己便也是懦弱之人令母亲遗憾离世。以及在她口中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的父亲死因……
种种这些年的打压、惩罚,叫他不可以显露一点情绪,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仇,他还要亲眼看着这个人下地狱他才能痛快。
可此刻,他为何心下都是茫然。
他砸着房中的一切,胸口的怒意丝毫未消甚至越来越无法压制。
头疼已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终于他捡了一片碎瓷。
黑暗中的血都没有颜色……
这一种疼痛暂时将头疼代替,便觉得头疼也渐渐退了些许下去。
脑中不自觉清净了,他斜倚在窗边的矮阶上。
人影与黑暗融为一色。
发丝凌乱散在脸颊,早已没了发冠竖着,整个人阴郁得可怕,眸中的幽深与从前是全然不同的一种,添了丝破碎到了无生机。
不知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青瓷白。
他睁着眼,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只觉整个人无比沉重,却又异常清醒。
忽地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匆匆爬起身向房门外快步走去,胸口“咚咚”跳得极快,喉咙沙哑:“来人!”
没想刚走出房门,便见南琴自阶下走来。
他想也没想,“去准备些人手,随我到京郊。我要将那堆土刨开,看看里面究竟埋着谁……”
声音断续下去,南琴心头一震。
他身形僵住。
世子真要掘坟!
这若被人知晓,朝中那些对他多有嫉妒怨恨之人,只需一纸状书参到御前,世子恐怕就要受天下人指责。
“公子!不可……”
还没说完,他后面的话便被蔺祁安抬手打断。
“无需你多嘴,快去。找个仵作跟着一起,我势必要揪出真相。”
南琴碰上他的眼神,心下一阵惊骇。
他面色憔悴,眼底青黑可眼中的红血丝令眼瞳更添了几分隐隐的疯狂。
昨晚他暗暗守在房门外怕世子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一夜打砸,那些无助或压抑的声音,他从小跟着世子,以前从未遇到过他这般模样的时候。
心知凭他是劝不了的。于是只好听令转过身快速出去了。
蔺祁安站在房门前的阶上。
天光渐渐亮起照在他的脸颊,他看着那亮色渐渐移不开眼,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危险。
城门前搜查的士兵见一队人马靠近,正要阻拦。
车中忽拿出一令牌,那人连忙放了行。
赶在天彻底大亮之前,他们赶到了京郊。
冬日天亮的晚,今日的风比之昨日竟更加凛冽,没有下雪,可霜打在枯枝烂叶上,被斜光一照晶莹剔透。
众人踩着细碎的冰碴声。
蔺祁安内里只穿了一身单薄里衣,外罩的一玄狐毛镶边的斗篷还是南琴执意带来的。
不知是否是昨夜吹了些风,他喉间吸了冷气激起一阵阵低咳。
抬起宽袖捂着嘴,整个脊背都在颤抖。令整个人看上去消瘦憔悴不少。
南琴眼下犹豫要劝终究是没开口。
那仵作是与曲成侯府熟识的老师傅。众人走到坟前,几个高大壮汉手拿铁锸只等面前人一声令下。
那仵作看看那看上去还很新的土坟,面色不忍:“大人……我可否问一句,此地葬着何人?”
蔺祁安紧盯的目光下,眼睫忽颤了颤。
“一个可恶之人。”
仵作心领神会,“虽是大人不喜之人,可掘坟此举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也令底下的死者不安,于大人损德不利,确定要挖吗?”
“不挖,我如何知道这处葬的是否是她。”他转头看向仵作。
“先生无需再问,只要辨出那地下骸骨究竟是谁,我必有重谢。”
仵作这才明了,原来是要认人。
他这才放下心。
几个壮汉一声令下,暗沉天光下,土坟一点点被掘开。
很快深坑中便渐渐露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还好寒风凛冽,天寒地冻,否则只怕无人能在此地待得下去。
深坑显露出本来面目。
一身破败的衣衫勾起那些熟悉的记忆。
蔺祁安心头猛地一跳,踉跄两步开始咳嗽起来,南琴在旁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该到先生了。”他声音暗哑。
仵作上前,轻车熟路将布巾戴在口鼻,随后众人跳下坑穴,帮他展开尸骨。
天寒之下,尸体腐烂得慢,众人不敢触碰。
仵作带着布手套用铁具翻查着尸首。
周围众人无不闭眼转过脸,南琴也快看不下去,转头却发现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黑沉。
时辰一点点过去,仵作终于验完。
他爬上坑将手套都卸下,蔺祁安死死盯着他,心跳不知不觉仿佛停了一般。
“如何?”
仵作老实回道:“尸首估摸才葬下一个多月,是一位年轻女子,大概二八年纪,身长五尺,左颈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外翻是致命之处……”
蔺祁安听不到后面仵作在说什么了。
年纪对得上,身长也对得上。可惜面容看不清了,他一时恍惚得喉咙发紧。
这究竟是不是她?
若是那母女造假,如何弄一具一模一样的尸首伪装。
并且昨日在那坟前找到的荷包,里面的东西做不了假。
难道……真的是她。
这个结论忽一浮现,他立刻猛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渐渐涌上腥甜。
突然……一股血腥味随着咳嗽从口中咳出,衣袖沁湿。
“世子!”
蔺祁安眼前恍惚,抬起手,身子向后倒去,眼前最后的视线中一片血红。
午后天又飘起飞雪。
阴云厚重,许是快到年节,隆冬渐深,雪下得也一次比一次大。
风声呼啸,天越发黑沉,眼看还不到酉时二刻便已经天黑。
屋中暖意融融,炉火上,药炉“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满屋药香弥漫,南琴听见水声,连忙丢下巾帕跑过去。
大夫刚刚才走,屋中侍从添火的添火,他则亲自照顾床上的人。
刚将药罐从火上取下,身后便突然响起几声咳嗽。
转过身。
床上的人竟已经醒了,撑着手要爬起。
他连忙跑过去,“公子!”
蔺祁安甩开他的手,“将仵作找来,我还未问清楚,快去。”
“公子……”
“快去!”
蔺祁安一身单薄里衣,乌发披散,脸色已苍白到可怕。
看着人愣着不动,蔺祁安嘴角扯着一抹气急的笑,自己站起身朝外走去。
南琴不敢再劝只好跟上去。
他赤脚走出门,顶着冰天雪地的寒意,踩着积雪走出院外去找人,却忽然头一阵刺痛差点摔倒。
他踉跄撑着院墙,口中不住粗喘,雾气将他眼前路都遮挡。
平日极少生病,这两日却频频力不能支。
风声呜咽,抬眼又是一片黑沉的天。
飞雪落在脸颊,凉意一点点将他身体灌透。这样黑沉的天幕,他的心也似再也亮不起来。
无法接受那个尸体正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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