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琢听下头人汇报说是蔺大人来了。
他马不停蹄过来却没见到人,谁知迎面在刑狱门口撞上。
蔺祁安淡淡作了一揖,“章大人。”
章琢回了一礼。
“今日蔺大人休沐,我实在意外你竟会来此。”
蔺祁安不理会他的话,转头问道:“近日可有进展?”
章琢回问:“陛下可是催了?”
蔺祁安抬头望着衙署上方的屋檐,雾气凝成水滴晶莹落下地。
他嗓音淡淡:“逆党一事已有近一月,陛下多年心病不会不急,我已回过,只是过来看看。”
章琢了然点头,想起道:“进展确有,礼部陈松之子陈进供出,在京城的盐粮生意上曾有魏其伯刘知豫的帮衬,今日一早,人已经拿到狱中单独关押。”
蔺祁安没想此人竟也有参与。
想起魏其伯府寿宴上那些事,忽地眼神一凝。
刑狱另一个方向,走下台阶是大理寺单独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
蔺祁安跟着章琢,入内,墙上的烛火在门开的一瞬间忽幽幽晃动起来,将人影衬在地上,扭曲又怪异。
这里关押的人不多,可味道却比方才那间刑狱还要刺鼻。
蔺祁安微微挡了挡,随着往里走,穿过几个刑架,来到一牢房前。
“人倒还算镇定,还未用刑,问话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府台大人不在,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章琢看着蔺祁安,眼中意思明显。
蔺祁安却丝毫没在意,微微侧头敛眉朝内看去。
男人躺在牢房角落的枯草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模作样。
蔺祁安静看了片刻,发现他眼珠在眼皮上微微滚动,嘴角勾起一丝笑,笑意不达眼底,如墨眼瞳凝起一丝幽幽的光。
章琢打量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后蔺祁安转过身,边走边道:“提出来吧,我正好有话问他。”
章琢点头,吩咐一旁的狱卒。
直到牢房开锁的声音响起,魏其伯忽然从地上坐起,两个狱卒走过去正要左右提起他,他讪笑道:“是要放我出去?多谢多谢。”
两个狱卒不搭理他,将他提起便朝牢房外拖,往刑架而去。
他脸色骤变,看着身旁路过的章琢大叫道:“章大人,章大人!这是干什么呀!我说了我是无辜的啊。”
“咱们以前还一起喝过酒的你忘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容我解释解释再办案吧。”
章琢跟着走过去,“今日僧面佛面只怕都不管用了,魏其伯还是好生将知道的都招了为好。”
直到绑到刑架上,才忽然看到坐在一旁的桌前静静喝茶的人。
他哑声看了半晌。
蔺祁安放下茶杯,迎着目光看向他,眼神静默无波。
魏其伯忽然就没了方才同章琢说话的气势。
他不知道蔺祁安为何会单独来提审他,但他知道若当真落到这个人手里,他只怕是没机会活着出去了。
蔺祁安此人,虽是进士及第,一个完完全全的读书人。
可心肠比上战场拼杀的武将还要硬,从不与任何人讲情面,更不要说他这个与对方没有任何私交的人。
可他也没与蔺祁安结过仇,他实在想不通。
蔺祁安淡淡从桌前起身,看着他浑身毫无狼狈样子,发冠都未歪一丝,身上衣袍也还干净,与这脏污的牢狱格格不入。
忽然觉得很是刺眼。
当日戚窈告诉他,她的姨母为她指的婚事,便是此人,或许是怕事不成,还特地下了药,后此人带着侍从满府里找,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恐怕就要让他得逞。
看着面前人满身油腻的模样,真是看一眼都觉得脏。
不过倒是与她满心攀附权势的人极是相配,一个图美色,一个图富贵钱财。
手掌心掐得极紧,他幽幽走去架上的人面前。
魏其伯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总之先恭维总是没错的。
“蔺大人,前一阵子家母寿宴,多谢蔺大人能够到场,在下本以为蔺大人是不会来的,毕竟我魏其伯府还是比不得曲成候府。”
蔺祁安听到此,忽觉得有些好笑。
魏其伯见他脸上表情怪异,猛地一瞬想起曲成侯府已经被他带着兵亲自查抄了,连他自己的祖母并二叔一家都抓了进来。
他真想给自己一耳光,当日光顾着害怕竟一点也没记住。
直觉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讪笑着不知说什么了。
蔺祁安静静看着他表情丰富,为求生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觉得有趣得紧,慢悠悠走去摆放刑具的案桌前。
拿起一柄匕首在手掌拍了拍,觉得极趁手走回他面前。
魏其伯双裤腿抖了抖。
蔺祁安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意味不明道:“魏其伯还记得当日寿宴?”
见他主动提起,魏其伯连忙高兴地点点头。
“自然记得清楚,蔺大人来时在下真是觉得蓬荜生辉,家母更是对蔺大人极是欣赏,说蔺大人年轻有才前途不可估量啊!”
蔺祁安垂眸看着手心匕首,拇指沿着刀锋滑过,血丝从指尖轻轻渗出。
他微皱眉,将匕首丢去一边。
“既然记得,那应该也记得与何尚书家的何小姐联手下药之事了?”
他坐回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当日是谁主使?”
魏其伯猛然听到这句话,脑袋忽然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将他砸得头晕眼花。
这么隐秘的事他不知是从何处知晓。
心口骤然跳得似雷声。
见他迟迟不回答,蔺祁安抬眼看向一旁立着的狱卒,那人领会,走去捡起他方才丢下的匕首,在魏其伯连声惨叫下在他左右手腕割下一条深深的血口子。
鲜红血线争先恐后涌出,架上人顷刻便吓软了,鬼哭狼嚎般惨叫起来。
蔺祁安觉得吵,想堵住他的嘴却又想到还要他答话。
“说。”
“是我是我!”
似乎终于知道他是来真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连声回道。
“是……是何夫人派人与我商量我才想到这个法子……可不是也没成吗,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蔺大人放了我,我把我府里所有的金银财宝都送给你!”
无心再纠结蔺祁安与那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在这个时候提审就为问这些。
魏其伯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罪,不过是与那些人帮了个忙怎么就这般严重了。
想到此处忽然又嚷声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是贪生怕死之人,与她还真是极像,若当真成了一对夫妻,说不定比跟他还要契合。
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眼底却是愈加黑沉。
今日正好在这里,他心底那些燥意和愤怒都有了发泄之处。
得到了想问的答案,他便命狱卒将架上人的嘴堵住,鞭声在牢房中一声一声响起。
破空声带着血肉撕裂和人喉中溢出的“唔唔”声响在耳侧。
蔺祁安看着那血色渐渐将那浅色破碎的衣袍浸染,在墙上烛火的映照下,仿佛生起一抹艳色的光。
他眼瞳中凝聚的那方颜色越来越亮,仿佛要将他眼底点燃了。
这般脏污浑浊的血腥场面他总是不大喜欢,可今日他不得不承认这血色让他快慰无比,连怒意都被抚平。
眼瞳幽潭无澜下那一闪而过的愉悦之色逐渐将眼尾拉长,晃动烛光将眉尾那颗痣都添上一丝妖异之感。
章琢快出刑狱的脚步在骤然听到鞭声时忽然顿了顿,心底对这个他始终看不透的人又添了一丝好奇和一股怪异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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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又称嘉平,本意为美好太平,可今年这个年似乎并不太平。
逆党一案历经一个多月总算将相关之人都查了出来,确认人犯再也没有能吐之言,皇帝挨个将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呈上的奏折批复。
人犯按律依次定罪,几个重要人犯皇帝亲自拟了圣旨外,其余都交给了御史台三司处理。
各色官服如流水走在外宫门,寒风裹着水汽而过,人流挤在一起。
蔺祁安与韩从尹同行走在最前。
估计是憋了许久,韩从尹终于还是道:“陛下特许你自行处理侯府之事,你如何打算?”
蔺祁安瞧着远处宫门上的琉璃瓦,淡淡道:“还能如何,依法处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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