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常寻不明所以：“您说的这个妖精......不会是小满吧？”
“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听你的表述，实在是重合度很高。”
“哦，对了，我才发现，今天好像没有看见小满呢。平常我来的时候，小满都会趴在您的桌子上。”
段琅然直到这时才想起来今天诊室少了人，慢了半拍地回答：“哦......小满他有事，去帮我朋友的忙了。”
“也是和您这次要调查的事有关吗？”
“对，”段琅然点点头，“今天麻烦你们两个了，让患者为医生的个人事务专程跑一趟，实在是很说不过去。”
常寻笑着摇头：“这是哪里的话。您帮助小荣从那个家里逃出来，我和小荣都来不及感谢您。况且当初我们就答应过，要帮助小满找他的记忆。如今看来，妖精之间出了变故，小满的记忆，估计也能有突破口了吧？”
喻景荣是捉妖师家族出身，原本段琅然答应帮助喻景荣的条件是要辅助程小满找回记忆，但显然，喻景荣知道的也有限。
段琅然和程小满都没把那个约定当回事，帮助病人本就是他们应该做的，没人觉得这事不妥当。事到如今，
“不过都是场面话，他的事情哪里需要麻烦你们两个，我会找人去帮他，他自己当然也一直在努力。”
“那您有没有想过，”常寻露出些许微妙的表情，“假如小满真的是我说的那个......就是那个档案里面，被删除掉的那只很强大的妖，您会想怎么和他相处？”
怎么相处？
这个问题把段琅然问住了。
段琅然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
“把他赶出去，这么厉害就自己过，吃我的喝我的算什么。”
“他毕竟失忆了，这也是无奈之举。”常寻笑了。
段琅然感到奇怪：“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个绝世高人隐瞒了身份，非要待在我身边......这听上去好像变态啊，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您这么说就有点不对了，我和小荣这样，不够吓人吗？您也没有说过什么。”
“好了，”段琅然摆摆手，“他是不是还另说呢，我看他那个傻不拉几的样子大概率不是你说的那个，可能他是别的原因丢了记忆呢，先让他自己折腾吧。”
段琅然叹了口气：“我毕竟是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纯人类，只会给人看看病写写病例，有时候还得靠他在边上帮忙拉住我和患者的情绪，哎......我也就只能帮他到这一步了。”
假如程小满真的是世外高人，段琅然一定会让他离开自己的家。
说出口的原因都太过于表象，真正的原因无非是心理层面无法接受。
试想，家里的萌宠忽然有一天变成了人，这是段琅然已经经历过的心态上的剧变，最后以程小满死皮赖脸留在她身边并跟她讲条件收尾。
而又有一天，这个萌宠的真实身份揭晓，竟然是一个活了可能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老妖精，再次回想他们曾经以人和宠物相处的时光，以室友相处的时光，便要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更不用说，程小满现在还有一重危险，就是他那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暗恋。
段琅然现在只希望，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们的关系都能有个体面的收场。
如果他是世外高人，那段琅然就送佛送到西，把他送回他该待的位置上。如果程小满真如他的外表一样，是个普通的小妖精，那就在他找回记忆之后，送他去他选择的生活。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也还是没告诉我，你对程小满的态度是什么。”
杨弋晃着杯子里的酒，打趣着段琅然。两位女士丢下一头雾水的公务，还有两个吱哇乱叫的雄性，又来酒吧畅谈了一番。
杨弋从第一次见到程小满开始，就大约猜到了程小满心里揣着的主意。不过杨弋是个有礼貌的人，她不准备冒昧地搞砸程小满的暗恋，就一直把这事瞒得很好。
直到现在，她从段琅然的话里猜到，程小满估计自己憋不住已经表白了。她便陷入了苦恼，一边纠结着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一边又揣测着段琅然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用装了，”段琅然眨了眨眼睛，眼神因为酒精的影响变得飘忽，“你早就知道了吧。你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但是一直没跟我说。”
杨弋面露难色：“毕竟他不说，这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我不好把别人的隐私随便跟你说吧。所以你......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没有说要怪你，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怪你的。你要是几个月前就告诉我，只会让我多为这件事发愁几个月。”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你不能再装瞎，你总得有自己的态度吧？”
段琅然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神志不清地摆了摆手：“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啊，我没什么态度，就这样。”
“段琅然......哎......”杨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头又点了一杯。
段琅然此人在工作和学术上一向雷厉风行，有事情找她解决，她一定会给一个干脆而不拖泥带水的答复。
唯独在她私人感情上，段琅然从来都是逃避的、迟钝的。
“当年大学的时候那么多人追你，你不可能一个都没有看上吧。我大概知道有哪几个人你动过心思，还有几个人是有过好感。但是最后你没跟任何一个在一起，姑且算是你没遇上真爱，我不去评价。但是你能不能麻烦看看......”
杨弋的视线停留在段琅然的手机上。
她更无语了：“你麻烦抬一下你的眼睛看看你现在在翻的是和谁的聊天记录。”
清醒的时候还能装得下去，喝醉了酒就完全不同了。人会把自己的皮囊摘下，短暂地展现本性。
这一刻段琅然的本性就是，她关心着程小满，但是她不愿把这种关心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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