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她这还是箭伤，也是难受的紧。但昨日已躺了半日，今日可不能再耽搁了
阿史那背靠门口，一条腿屈着踩在门槛上，整个人斜斜靠着门框。
傅茵问：“昨日追你们的人是哪一路的？”
阿史那两条胳膊一叉腰，颇似那话本绿林：“害，行走江湖，谁还没一两个仇家。”他叹了口：“只是连累你也跟着受罪，对不住。”
傅茵听得出来他没说全话，只是她自己也是走到哪说到哪，没有对人全数坦诚过，怎能怪别人。
“说来，昨日你受伤，我没来得及问，”阿史那进来了点：“你来金叶城是来寻黑水旗的？”
“是，你前日给阿依带话后我便紧赶来了。”
阿史那换了一条腿撑着，歪着头看她：“不过你一个说书的，总找黑水旗做什么生意，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你跟他们谈买卖，怕是连人带货都能给你吞了。”
“可你们不都能打交道么？”
“所以啊——”阿史那拍拍自己包扎的伤口，“这不就遭事了。”
傅茵被他逗笑了一下，问：“黑水旗什么时候过鸦谷”
阿史那说：“明日。”
“明日？！”傅茵身体顷刻从榻头直起来，后背离开靠垫，“鸦谷离这里多远？”
“不到十里，骑马一个时辰出头便至，但你这样……”
“阿史那，你能否帮我借匹马。”
她纱布还透着点淡红，阿史那拧眉：“飒弥，什么生意这么要紧，连命都不要了？”
“不是生意。”傅茵已从榻上起来了：“其实我是去寻人的，我有个亲人很久前同家里走散了，我打听到他跟着黑水旗走货，所以一定要去。”
阿史那的浓眉依旧没散，眼见还有越聚越拢的趋势：“不成，你伤成这样，你再走我唤托依来了。”
“托依！”他偏过头朝院子里喊，嗓门亮起来：“托依你的病人要跑了！”
傅茵立刻捂住他的嘴，后半截话被闷在掌心里，阿史那瞪着眼睛看她，眉毛抬得高高的。
“你喊她做什么，”傅茵恶狠狠压低声音，手收回来推他一下，“我就是去找个人，又不是上战场，鸦谷不到十里，来回都不到两个时辰，我骑慢些无妨的。”
阿史那的眉毛还抬着：“别说是亲人，就是亲爹也不行啊，你这样别说追人，骑在马上风一大伤口绷开，自己半路就得栽下来。”
“所以我才让你帮忙，你帮我借匹马，再给我指个路，我少些脚程，也少些颠簸。”傅茵看着他，也微蹙着秀眉：“可以吗？”
阿史那认识傅茵数月，倒还头回见她这般神色。
蓦然便从眉宇间读出了两个字。
执念。
院中有人走动，马匹喷息，过了好一会儿，阿史那的声音才落下来。
“昨日我们抓了两个人，他们主子要同黑水旗交易，接头的人就在鸦谷。”
傅茵眼睛蹭一下亮起来。
“你要是非去不可，”他说：“我陪你去。”
“你，你陪我去？”
阿史那两条胳膊闲闲交叠在胸前，不像说了一句什么要紧话的样子。
“为何？”傅茵抿了抿唇
她与他认识也不过数月，这一路都是他们在帮忙，她还什么都没还过，今日能站在这里也是他们老大救的。
她来离家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不怀好意的，有挟恩图报的，有过河拆桥的，也有明面客客气气，转头就图财图色的，她早就习惯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头攥在别人手里。
但如今也不是逞能和想东想西的时候，如果有他助力，他寻黑水旗也必会事半功倍，可……
“可你们总把头同意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阿史那道：“这等小事哪还用跟老大说，何况我们本来就要走鸦谷，我不过算提前两日过去接应罢了。”
日光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犹豫照得很清楚：“你们去鸦谷做什么？”
“运货呗。”
“那，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
阿史那笑容从嘴角漫开，如风把湖面褶皱一层一层推远：“咱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
他本准备豪情壮志地拍拍她的肩，又想起她手上的伤，手转了一圈收回来，摸了摸后脑勺。
傅茵眯着眼睛咧嘴笑了一下，他也笑了，同她告别出门去了。
待阿史那走远，傅茵方才悄摸来到门口。
日头在头顶正当中，把整个院子晒得白晃晃的，院子中没什么人走动，这个时辰连人带马都在歇晌，
她记路好，昨日进来的时候过了一遍屋舍格局，这会子在脑子里铺开成一张图。
关人的地方一向不会太靠里，也不会太靠外，太靠里是货仓，太靠外是过道，只有中间那片低矮土房适合。
她贴着墙根走，日光把影子缩成小小一团，紧贴着脚跟，她侧身绕过一只半人高的陶缸，又从一排竹竿底下弯着腰钻过去，到土房外。
窗户是木格子的，她往里看了一眼，一个高个子靠着墙坐在地上，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像是昏迷了。
傅茵心一跳。
十有八九就是他。
然而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靠在门框上闲闲地偏着，但也不像睡着的模样。
傅茵又猫着腰往另一处走了几步，隔壁那间土房外头也站着两个守卫，一个站着，另一个坐着，拿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指甲。
她从窗缝里看了一眼，有个矮个子，人靠着墙坐，肩上有伤，脸色蜡黄，目光落在脚尖前的地面，一动不动。
傅茵想了想。
低头看了一圈，脚边有块小石子，捡起来抛了抛，到那扇窗边。
“嗖”地一声。
矮个子“哎”了一声，捂着额头，是那石子正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
门外两个守卫听见，一个从腰后摸出钥匙捅开了锁，一个也把草茎一丢站起来，俩人推门进去。
傅茵在他们进去的同一瞬，从墙根底下矮着身子绕到门边，伸手拉住门板从外面合上，迅速阖上门闩。
里面守卫立刻察觉，快步来拍门板，声音又闷又急，此时隔壁两个守卫听见动静，其中一个道：“怎么了？”
“这门，”里面的人又拍了两下，“不知道谁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隔壁守卫对视一眼，握着腰间弯刀，小心走过来，几人隔着门板说了几句，傅茵趁他们说话的空隙从墙根底下绕回隔壁。
两只手撑在窗沿上，正使力，左手一阵钝痛，她嘶地抽了口冷气，手臂软了，人重新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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