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熙攘,人来人往,干果摊前围了几个人,小孩举着糖葫芦从人群里钻出来,风把摊位上的幡布吹得翻来翻去。
曹六坐在二楼临窗,这是个敞天的地方,日光和目光都能汇聚。
面前茶碗已半空了,他端起来又喝一口,往楼下扫了一眼,又朝斜对面偏了一下头,偏到一半又转回来,没敢完全偏过去。
斜对面是另一家茶馆,同样的二楼临窗也坐着人。
人终于来了,老庄穿着件灰袍子,蓝布蒙脸,斗笠帽檐盖住了眼睛一半。他在曹六对面坐下,把斗笠往上抬了抬。
“你穿成这样更显眼。”曹六道。
老庄没摘斗笠,看了一眼楼下:“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我们什么处境,大爷的,前几日又折进去几个兄弟。”
曹六手顿了一下:“傅荣镰的人追到这来了?”
“不是。”老庄拿起桌上茶壶晃了晃,空的,便倒了碗凉水灌下去:“前几日赵头儿让去白驼商队捉人,没想到被那群贼厮鸟阴回来了。”
曹六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老庄,你们去白驼商队做什么?”
老庄刚要开口,嘴又合上了,叹了口气:“你刚回来,这些事说不说也无所谓。”
“你总得说了,不然我怎么做事。”曹六的声音比方才急了一些。
老庄偏头一声冷笑:“现在还做什么事,兄弟们死得死散得散,还有几个已经被赵头儿遣散回家去了。”
“散了?”
“赵头儿说,这没命的差事本就是背在他一人身上,没道理让兄弟们福没享成,命却丢了。”
老庄抬手抹了嘴上的水:“还是你命好,被抓了还能逃出来,该你小子活。”
老庄说完还笑了一下,平常得很,等来的却不是曹六的大话,而是他泛白的脸色和蜷起来的指节。
“怎么了?”老庄看着他那副僵住的表情,试探问:“是……大娘还病着?吃药了没有?”
曹六摇了摇头:“你们这半年,每回通信都送了不少银子,我都开了方子抓了药,母亲已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都是赵头儿给的,我也添过几次,”老庄欣慰道:“你跟着我们天南地北跑,没道理还苦了家中老母。”
喝空的陶碗碗沿被拇指按出一道湿痕,曹六眼中浮出几条细细的血丝。
老庄拨了拨斗笠的灰,站起来:“走吧,先回去跟赵头儿打个招呼,银子也给你留了份,拿回家去。”
对面茶馆二楼,几个胡服短打的人也坐在窗边,其中一个悠悠喝着茶,时不时却瞟一眼对面。
对面曹六从侧坐的姿势变成了背影,那人顿了一下,把茶碗放下。
老庄站在桌边看曹六,他脸上微微颤动着,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老庄道:“到底怎么了?”他想了想:“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你告诉我。”
曹六闭了一下眼。
眼睑合上,那些红血丝被遮住,再睁开,已经布满眼白。握着陶碗的手松开了,终究没有摔下去,他看着老庄,嘴唇张开。
然后老庄听到。
“跑。”
一息,两息。
老庄眼睛鼓起来,手从椅背松开,整个人往后一翻,翻过二楼栏杆,又借力踩在街边一个摊棚顶上,而后跳下来,灰袍子落进人群里。
人群响起一阵惊呼,对面领头那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拍,厉喝一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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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丽等高个子骂完,才用小指转了转耳蜗:“行了,骂也骂不活,不过告诉我赵干在哪,你还能活。”
傅茵躲在货箱后,外面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高个子哼笑一声:“你杀了我吧。”
帕丽却笑得比他更真,而且还真有些不解:“他都要杀你们了,你还替傅荣镰守节不成?”
傅茵耳朵里嗡了一声,骤然转过头。
叔父?
从货箱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几条瘦瘦的人形和门剪影,她扶着货箱边缘,指节发白。
“你既不肯说,那我来猜。”帕丽往这边移了两步,“你们要来抓的人,是我吧?”
门板那道剪影停住,没有人接话,帕丽继续:“昨日你说自己是傅荣铮的人,想必是知晓我同他有些干系,才想用这个由头让我手下留情。”
傅茵耳畔一道嗡鸣。
阿耶!
什么,这女人,这白驼商队不仅与叔父有勾连,还同阿耶有牵扯。
怎么会。
高个子气息明显变了变,帕丽道:“既如此,那你告诉我,赵干拿了我账目后究竟要往哪送,又要去送给谁,他不会觉得那东西很值钱吧。”
她已经不太能看清那道轮廓了。
胡人与中原将军结仇不稀奇,可现在帕丽说的是“同他有些干系”,且是账目。
什么账目,是不是整个朝廷乃至全天下都在寻的那本,关于二十七万飞钱的账目。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许多画面,老图的眼神,阿史那的态度,帕丽救人的动作,托依低垂的眼睫,一切织在一起,线头一扯,整匹布都散下。
难道他们早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在利用她,而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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