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武将个个健壮和英勇,如今却皆立朝堂愁见愁;
江山不保怎能捱,我自披挂向东来;
女子骁勇长枪起,端看巾帼呐如何胜儿郎。”】
闻赫一愣。
归仪罗尚未归京——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而早前的纳征队伍亦早已离去,这个祝官此时进京是因着何事?她是为谁来的?
她不带人同行尚可归于低调行事,可她又衣着显眼,招摇过市,看着似是要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有侍女碎步上前来,附耳与成芸慧说了什么,闻赫便见她搭在镶了青玉的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成芸慧听完了对方所报之事,只点头,随即摆手叫人退下。待人离得远了方才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路韫生,转向另一话头:“师兄可还记得早些年我们奉宗主命下过一趟西南?”
闻赫不知这事儿,闻言亦扭头去看路韫生。
路韫生颔首:“记得。去取陨铁。”
闻赫想起如今仍在她空间袋中存放着的那块陨铁。
“陨火又燃了。”成芸慧道。
路韫生微微蹙起了眉头:“彴约?卫粼未提。”
成芸慧点头:“我想是有人搞鬼。”她搭在桌面上的指尖画了个半圆,似是在绕线,“我夫君许是想派人去看看。我亦有此想法,却不知咱们那块陨铁拿来是做什么的,若是无甚干系咱们就免了这趟走动,专注于京中之事。如今多数势力皆被引入京城,在此处还好趁乱下手。”
路韫生一时未答,闻赫却忽的想起现在在路韫生胸膛中跳动的那枚‘能源’。那玩意儿好像就是她师父从西南边陲弄回来的,她那时琢磨了许久,只琢磨出个能维持人血脉缓慢流动、保证身体不损的功效来。也正因此,她利用那东西才能做得出‘活傀儡’。
疑惑既已出现便要解决。闻赫问:“你们哪年去的?”
成芸慧并不作敷衍,仔细想了方答:“六年前?差不多七年。”
时间也对得上。
闻赫缓缓抽了口气,伸手抓住了路韫生的手臂:“我们得去看看。”
【“情愿那常驻边关守烽台,绝不见山河破碎庙堂歪;
沙场埋骨忠魂在,铁血相铸何须栽(呀——)”】
自承平王府出来,路韫生便直道:“我得去找一趟卫粼。”
闻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
路韫生点头:“他很闲。”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倒叫闻赫看着觉得有趣,不由得笑了一声,允了。
那在此处就该分头。路韫生同她嘱咐一声“路上当心”,便要转头往另一方向走。
“师兄,”闻赫叫住他,“若能见着玉驰骁替我问一声好,或是得闲同谕令使问候一下柳宿。”
柳宿那事儿拖得也够久了。她跟卫粼那般不熟,想知道些事儿得玩心眼子。但万一她师兄此次就能打听出点什么来呢,毕竟‘好友’之间总会更加‘相熟’一些,有些事不能同她讲,指不定就能同她师兄说。
路韫生应了。二人分头而行。
闻赫断断续续数着关门闭店的铺子门口的灯笼一路向前,却在寂静中听见了木屐声响。
玄青长衣上的十色丝线在幽月下泛着浅光。挂满禾谷长穗、雀羽长骨的祭祀权杖轻轻一敲,那身着极具特色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却饱含砂砾摩擦般的质感:
“巧遇。久闻大名,闻少宗主。”
闻赫敛下眉眼,垂在身侧的指腹轻轻捻动。
暂且不论这人是否一直在此等着与她‘巧遇’。自从下山后她才知道有这么多人听过她的‘大名’,大多甚至还认得她的脸,能叫她直接免去与人相交时要交换姓名这一节。
“你是同闻竺有关系还是怎么着?”她面上无笑,话音中却稍带了些。
她现在愈发觉得自己似是走错了路,却又发现自己正在大道上走得无比通顺。像是那戏中傀儡,被人设计却又不知用途,想要脱离时又被新生的线索拉回,只能全凭猜测去试探前行。
想知道的线索是往脸上送的——所有人都认得她,都与她莫名的亲近——却无人愿意好好的、清楚的告知她到底要她知道什么,又要她做什么。
有些好笑。她想找回‘心脏’,却正是被这东西吊着,像头被萝卜引诱的驴。
念头不过一瞬,闻赫却不与对方讲理。她骤然出手,扬腕挑指,复又渐次下压、勾指、绕线。
傀儡冲出,及至祝官近前时仰面抬腿,脚尖向着对方下颌挑去。
祝官不退不避,翻手横杖前推。杖头上的飞羽谷穗随着动作翻飞,鬼面张大了嘴,更显狰狞诡异。
傀儡的脚尖勾上了杖身,闻赫拢线回扯,傀儡骤然翻身回蜷,试图借机将长杖从对方手中拧下。
祝官却顺势脚尖一点,侧身绕臂。杖身并不脱手,径直在她的掌心中转了大半圈。与此同时她竟伸手握住傀儡脚腕,借着它蜷身的动作将自己与闻赫之间的距离拉近。待到傀儡因势能不足而生缓势时骤然前踏,杖身斜刺脱离傀儡的争夺,随即俯身直冲闻赫而来。
闻赫双手交错,傀儡在半空中急转身形,关节被拉扯着急速扭转形态,发出银铁摩擦的刺耳声响。
傀儡自后方向着祝官缠去,试图缠上对方的身体,却在眨眼间失去了目标。
闻赫后退了一步,双臂并抬挡于身前。
傀儡瘫软在地,无形的傀儡丝束上了对方的脖颈、肘部关节与手腕,钝且打磨得油亮的杖尖却穿过她的臂间缝隙搭上了她的颈侧。
“脾气真大。我同贵国三皇女沙场对阵时你怕不是还在与你爹闹呢。”祝官收杖,毫不在意傀儡丝在她的颈间勒出的伤痕,咧嘴对闻赫露出一排白牙,抬手稍一比划,“哦,那时她也很小,个头勉强到我胸口。”
“我现在能直接勒断你的脖子。”闻赫声音冰冷。
祝官却不急不缓地一掸襟前布料,她颈间所佩的狼牙一阵叮当乱响:“但你不想听听我为什么来吗?”
【“我年十二上沙场,母与舅氏皆良将;
国有难,怎不能挥戈将身献,非得那重重麻衣镇关隘;
哪一阵未有骨嶙峋?见不得残甲尽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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