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从书房出来后,周砥随云闳与云玘回了前厅,云宓则跟母亲去了暖阁继续说些母女间的体己话。
不多时,准备的午席备好。云家设了丰盛的家宴,既是款待女婿,亦算是一场小小的庆贺。席间言笑晏晏,暂时将先前书房中的惊心动魄掩下。
饭毕,又吃了一道茶,夫妻俩便起身告辞。云闳夫妇与云玘直送至大门外,看着马车辘辘远去,方才转回。
袁氏记起周砥来时带来的礼箱礼盒,便吩咐下人拿到正厅细细检看。
打开一只箱匣,只见上头是一封周砥亲笔手书的拜帖,盛于青绫函套之中。云闳取出来看,但见字迹挺秀,言中乃回顾前愆,自责深重,最后写着“小婿非敢求宥,唯愿以余生敬奉堂前,以补前失”,言辞恳切坦诚,云闳与袁氏看罢,无不动容。
信函之下,依次分列着几个小匣,每个小匣里分别盛放着上等辽东人参一对、赤金锭二十枚、紫檀木镶螺钿文具一套。箱匣之外,还有苏杭最新花样的锦缎十匹。
另几个锦盒里给一家人的归宁叙礼里,给云闳的是一套孤本棋谱,另还有一只剔红海水云龙纹的捧盒。打开盒内丝绒衬垫,见是一方天然随形、血色饱满欲滴的昌化鸡血石章料,石质细腻温润,红斑灿若云霞,未经雕琢已显瑰丽非凡。给袁氏的是一尊白玉雕观音并一串伽南香念珠,还有一匣上等官燕。
给云玘的是一方极品歙砚并两支湖笔。
另外,还有周砥额外为家中几位庶兄弟与姨娘准备的一应礼物,样样既贴心,又符合礼制。
想到这个突然变得无比暖心的女婿,袁氏内心感慨万千,接而她突然想起什么,望向一旁的丈夫,问道:
“先才在书房时,我听你唤女婿什么‘麟奴’?”
云闳闻言,随宽慰浅笑道:
“‘麟奴’是他的乳名,我们进了书房后,那孩子便自请提出说让我们可随他家中长辈一起,唤他‘麟奴’即可。”
袁氏一听,心中愈发安然。
以后,小官的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的吧!
云宓与周砥回到周府,两人先往荣禧堂去给母亲回话。这会儿王夫人刚用过午膳,正倚在暖炕上歇息,周宁也在一旁坐着,面前摆着半盏未用完的杏仁茶,想来是随母亲一起用饭,还未及离去。
见兄嫂进来,周宁浑身僵了一下。自那日被兄长罚跪后,她似刻意躲着兄嫂,以往云宓每日请安,她基本都在,这两日却不见踪影。直到今日两人从云家回来,不期然来到荣禧堂,才碰见了。
跟兄嫂生过龃龉的周宁突然与其乍然相见,面上还绷着,却到底没再像从前见到云宓那般直接扭过头去。
她慢吞吞站起身,朝着兄嫂的方向,含含糊糊地微微福了福,低低唤了声“哥哥”,目光在触及云宓时迅速垂下,那声“嫂嫂”在嘴边滚了滚,终是没吐出来,只抿了抿唇。
周砥将妹妹这番别扭却已有缓和的姿态看在眼里,面色未动,只如常向母亲行礼问安。云宓亦从容上前,温声禀报归宁诸事顺遂,云家父母安好,并谢过婆母的精心安排。
王夫人神色依旧淡淡,听罢略问了几句,便道,“你们也来回奔波了半日,回房歇着去罢。”目光掠过女儿略显局促的侧影,又添了句,“你也去吧。”
周宁如蒙大赦,轻声应了,又飞快地瞟了兄嫂一眼,这才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云宓与周砥亦辞了母亲出来,走到廊下,依稀还能听见周宁渐远的脚步声,轻而急,仿佛还带着点心虚与未散的别扭。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云宓朝周砥露出一抹轻松笑意来。
方才周宁那细微的变化,她自然瞧得分明。虽仍未唤她一声“嫂嫂”,但比起之前对她视若不见、甚至敌视的态度,已有了不少的转变。云宓并不急,日子还长,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看得出来,她这位小姑子本性其实不坏,只是心思格外单纯直白,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心里有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喜欢一个人或讨厌一个人,都来得直接坦荡。这样的人,一旦想通了,态度往往转变得比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更彻底、更真挚。
想通这些,云宓心中反而更生出了几分耐心与底气。
周砥见她眉眼舒展,眸中笑意清浅,知她心中所感,亦回以一笑,夫妻俩心照不宣。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恰好被走进庭院的二婶高氏与三婶钱氏瞧了个正着。妯娌俩相视一笑,钱氏瞧着一对小儿女,出声调侃:
“哎哟,我说怎么瞧着廊下竟比平日亮眼,原来是小两口在这儿眉目传情呢!”
她边说着,边与二嫂高氏款步走近。高氏面上亦带着浅淡笑意,轻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三弟妹的口无遮拦。
钱氏却不住口,目光在周砥与云宓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这几日府里都传遍了,说咱们长公子与少夫人鹣鲽情深,恩爱得很。起初我还不信呢,这会儿亲眼瞧见,才算眼见为实。”
云宓被她这么一说,脸颊微微泛红,却大方地向高氏和钱氏微微一福,笑着唤了声“二婶、三婶”。
周砥方才向云宓展露的笑容已悄然敛了去,他面色平淡恭敬地朝两位婶娘微微一揖,亦一一唤了两位长辈。
钱氏见他神色已经变回了惯常的疏淡,佯装不乐意地朝身旁的高氏笑道:
“二嫂你快瞧,咱们这侄儿,方才对着媳妇儿笑得那么好看,一转脸对着我们这些婶娘,就又成了这清清冷冷的模样。这笑脸啊,怕是只肯给他屋里人瞧,我们这些长辈,是没福分多看喽!”
听她调侃完,高氏脸上的笑意只深了几分,却依然未开口多言。
周砥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道:“三婶取笑了。”
态度仍是那般端正持礼,与方才廊下对视时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的柔和,判若两人。
这时高氏想到两人过来还有正经事要办,便适时出声道:
“好了,莫再打趣孩子们了。”说罢看向小夫妻,“快回去歇着吧。我和三婶找你们母亲有事相商。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钱氏这才笑着收了声,云宓周砥微微颔首跟两位婶娘告别,目送她们进了门,便也跟着出了荣禧堂的院门,拐入通往蒹葭院的回廊,走出一段,周砥略放缓了脚步,随口提道:
“二婶出身金陵高氏,累世书香,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她性情便是如此,沉稳寡言,喜静,平日待人宽和,但极重规矩仪范。与她相处,持礼守节即可,她不多事,却也最不喜人轻狂失矩。”
他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云宓却听得用心,知道这是他特地说给自己听的,好让她日后知道跟这府中的长辈相处。
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记下。
“三婶,”周砥继续道,“娘家为保定钱氏,其祖父曾任宣府镇副总兵,父亲亦在边军任职,做到卫指挥同知,父子二人皆在边关戍守多年。三叔年轻时曾在其麾下历练过一段时日,后得钱家赏识,又与三婶情投意合,二人便结为连理。三婶自幼在边镇长大,性情便洒脱些,心直口快,不拘小节。”
他略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分提醒,“三婶为人热忱,无甚城府,待你喜欢便是真喜欢。只是……她说话做事,有时未必深思熟虑,全凭一时心绪。听着便是,不必全然当真,更无须为此多思多虑。”
他这番话的用意,云宓已全然领会。
二婶高氏,规矩重,底线明,需以“敬”待之;三婶钱氏,性情真,言行随性,需以“和”处之。
“我明白了。”云宓侧首望向他,唇边再次漾出笑意,“多谢相公。”
周砥亦唇角一弯,再次现出一丝淡然笑意。
云宓瞧见,一时想起方才三婶那句“笑脸只肯给他屋里人瞧”的调侃语来。
可不是么?
在旁人面前,她确实从未见他笑过。哪怕面对他的母亲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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