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既然停了，断然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裴玉珩得负责把书院的人都安全地迁回去，不能与陆窕月二人同行。
留下两个学生已经是裴玉珩能应允的最大限度了，顾云筝不能一并留下，只能嘱咐陆窕月照顾好自己，不舍地告别。
“你不用一起的，虽说是你去报的案，但留我一个也够了。”陆窕月哪里用方沉川跟着自己，她是去县衙，又不是什么虎狼之穴。连危险都谈不上，不过折腾一趟。
这案子不难，只要仵作查明尸体死的时候，再走访邻居，确定吴家康与陈晓慧所言非虚，再问询几人便好了。作案人都老实交代了，还有什么需要继续探查的，取证立案便好。
“我跟着学习一下。”方沉川就是不肯先走。
陆窕月拿他没办法，他想留下就让他跟着。
尸体的检验结果和陈晓慧说得完全对得上，重物击打致死，死时是俯卧状态，身体疑似有撞击伤，应当就是陈晓慧说的：他被门框绊倒了。
人应当死在三日前，陆窕月他们进村的前一天，时间大概在申时到酉时之间。
这次陈晓慧在交代时，没说她到吴家康家里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只说自己在吃过晚饭后，去寻吴家康。
这便不好界定被害人是否是在入夜后才死亡的。
按照原来的说法，太阳刚刚下山，天还是亮的，并不干扰视线，也能看清楚人。但若是吃过晚饭的时间，她从地里忙完回来，做饭、吃饭，再去吴家康家里，自然接近酉时，天已经黑了，光线不好。符合“入夜潜入内室偷盗”的行为，只能算作误杀。
陆窕月没教过她说这样的话，但她并没有戳穿，陈晓慧没说谎，只是换了个说法，误导人把她的时间线往轻一点的刑罚上靠近。
凭着这条依据，主张属于合理防卫失手伤人的陈晓慧，与协助藏尸的吴家康，并没被判处什么重刑。县尉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他原先还有些担心，陆窕月和裴玉珩是要向他施压，让他处理掉线索，从轻发落。如今这个判决有根有据，并无任何失职误判，谈不上为难他。
下了堂，陆窕月看了看劫后余生，抱在一起痛哭的陈家人，想去问问陈晓慧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如果是她在听过自己的分析后改变了原先的说辞，那陈晓慧就有故意脱罪的嫌疑。她没戳穿，只是不想这件事直接被自己打上存心作恶的标签。
方沉川知道瞒不过她，在她说话之前，把人拦住了。
“我教的，没让她告诉你。”
看来周律这些书倒是没白借，方沉川倒是真的看进去了，连帮人脱罪这种事都能做得出。
“为什么这么做？”陆窕月问道。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公正的，吴家康之前吃过的苦又算什么呢？如今这个样子，对谁都好。”陆窕月不能下定决心完全帮助吴家康和陈晓慧，但是方沉川可以。
陆窕月知道方沉川说得没错，如今刘家夫妻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被牵扯进来的六个人都得到了他们希望的结局，事情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只用一句模棱两可、算不上谎话的半句真话，省去了很多麻烦。
“或许真正的公正，真的从来都没存在过。”陆窕月有些失落，并不因为这件事的结果，也不因为方沉川所作所为，更无关司法的公平正义，她难过的是她寻不到改变现状的办法，为百姓谋求出路。
方沉川把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存在的，你情、我愿，就是最大的公平。只不过这份公平，可能让人吃了些苦头。所以你努努力，让所有人，都从痛苦里走出来。”
陆窕月这个人，不会沉浸在沮丧的情绪里，方沉川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动力。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你在考我的功课？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我还是有些信心，能和你一起继续留在甲班的。”方沉川自然接上下半句，拉着陆窕月往外面走，把眼下这份幸福留给从公堂上下来的另外两个年轻人。
陆窕月自己都快忘了，月底还有个考试这件事，暗想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
“快些回去了，又落了两天的功课，这会儿就算你有信心，我都快没信心了。”虽说有些底子与资质，但这书院里可不缺努力读书的人，别最后真的考出了甲班，说出去真给爹娘丢脸。
方沉川看她紧张的样子，跟在后面不慌不忙。“急什么，再怎么赶回去，今日的课也赶不上了。”
“回去温书，这半个月，你跟着我好好读书。”
方沉川自然开心，能跟陆窕月一起做什么都好，这可是陆窕月亲自邀请的，是她想跟自己在一起，主动要求的。
每天埋在课业里，半个月过得实在是快。方沉川这半个月并没如预想中和陆窕月甜蜜地黏在一起，应该说是只成功了一半，确实是每日都在一起，但根本没有交流，难得说几句话，也都是功课上的事。
这次大考连着进行了四天。整个书院都陷入一种沉郁的氛围里，每个人都是阴沉着脸，挂着黑眼圈，连走路的时候嘴里都嘟囔着刚背的文章。
陆窕月亦是如此。她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功课成绩的，考不上最好虽也正常，但名次若是能更高一些，自然更开心。谁不希望得个好成绩，回去同父母炫耀。
“明算最后一题的答案你算出来是多少？我怎么算出个不规整的答案。”顾云筝抓着陆窕月，急着对刚刚考完的答案。
陆窕月仔细回想。“田地那道题？我算出来是十二亩。”
“明天考骑射，我能拿个甲等吗？”
“你晚上给我补补明法，有几条我始终不理解，记不下来。”
……
方沉川压力没那么大，他自然是有把握能进甲班的，考得怎么样不怎么重要，毕竟没人管他。
方怀之倒是十分害怕，毕竟管他的人自己也要参加考试，如果考得实在太差，连编谎话找借口都找不出来。
考试已结束，学生们终于从紧张的氛围里解放了出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轻松，毕竟还有人要继续准备参加科考，这次就当做是提前熟悉考试的感觉了，不至于上了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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