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集录·卷四·验他物伤》云:“凡箭伤,当查箭羽、箭头,有无毒物附着,此乃定案之关键。”
提刑司的院坝里,日光明明晃晃,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
林笑笑蹲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七八个陶制香炉,里面盛着从宫里各殿取来的香灰样本。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不时挑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嗅,声音清脆响亮,确保每个字都能飘进院门口那些“耳朵”里:“这坤宁宫的香灰里,云母粉掺得多了些,烧出来烟气重;倒是景仁宫的,用的是崖柏,气味清冽,不呛人。”
她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洗冤集录》可没教我怎么演香料品鉴师。
而真正的发现,在她袖中那支冰冷的海东青羽毛上。每一次做戏般的扬灰,都是为了掩盖袖中指尖摩挲羽根金胶时,那细微的、探索真相的触感。
几个守在院门口的眼线,闻言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提笔在袖珍的册子上记了几笔。
厢房内,窗纸被竹帘遮得严严实实。宋慈将一张折叠得极细的纸条推到萧砚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那侍卫名唤甲三,是先皇后的陪嫁旧部。先皇后薨逝后,他便被派去守椒房殿——那地方,如今已是半废的冷宫了。”
萧砚捏起纸条,展开,三个字“甲三,椒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椒房殿,不仅是先皇后的旧居,更是当年宫闱争斗最烈的地方,多少秘辛都埋在了那片断壁残垣里。
“他和李德全,可有往来?”萧砚问。
宋慈摇了摇头:“明面上毫无交集。但李德全死前半月,曾借着采买的由头,去过一次椒房殿附近的宫市。”
话音刚落,院坝里传来林笑笑的一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林笑笑手里捏着一片羽毛,正对着日光细看,脸上满是惊诧:“萧大人,宋大人,你们看!”
那是从那支警告箭上取下的羽枝,此刻被她放在特制的水晶镜片下——那是她用两片打磨光滑的水晶石做成的简易显微镜。透过镜片,能清晰看到羽毛根部,竟粘着一层极细的、泛着珠光的胶状物。
“这不是普通的鱼胶。”林笑笑的声音带着笃定,“里面混了朱砂粉和金箔碎屑,是宫廷祭礼专用的‘金胶’,寻常内卫根本用不起。而且这羽毛……”她顿了顿,指腹摩挲着羽枝的纹理,“是海东青的次级飞羽。这种猛禽,只有皇家猎苑和顶级勋贵才养得起。”
萧砚接过羽毛,指尖轻抚过那层金胶,眸色沉得像夜:“所以,射这支箭的人,地位绝非寻常内卫。他的警告,更像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威慑。”
“威慑?”林笑笑歪头,“可他明明有机会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只射一箭?”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死。”萧砚的声音低哑,“至少现在不想。”
夜色渐浓,药材库里,烛火摇曳。这里被林笑笑改成了临时的化验室,也是提刑司里最隐蔽的角落。萧砚推门而入时,林笑笑正趴在桌上,对着镜片,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金胶的成分。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柔和了许多,鼻尖微微皱着,像只专注的小兽。萧砚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羽毛上。
“朱砂和金粉……”他沉吟,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凉意,“这是道家的东西,也是宫里祭天祭祖时会用的。”
林笑笑缩了缩脖子,耳根瞬间泛红。她转过身,仰头看他,烛火在她眼底跳跃:“那你的意思是……要杀我们的,是个信道教的大人物?”
萧砚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香灰,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小心些。”他说,“明面上的调查可以继续,但私下里,离椒房殿远一点。”
林笑笑点了点头,却在心里悄悄打定了主意。
第二日,林笑笑以“比对各殿香料,需参照椒房殿旧制”为由,在宋慈安排的年老婆婆带领下,踏进了那座废弃的宫殿。
椒房殿果然冷清得可怕。朱红的宫墙斑驳脱落,檐角的铜铃蒙着厚厚的灰尘,风一吹,发出沉闷的响声。庭院里,一株老梅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头却开着一树灿烂的梅花,在萧瑟的宫墙映衬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艳。
“姑娘,快些看吧。这地方阴气重,不宜久留。”年老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笑笑“嗯”了一声,目光却在殿内逡巡。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廊下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穿着侍卫的常服,身形挺拔,正背对着她,擦拭着腰间的长刀。他的手指修长,擦拭刀鞘时,拇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鞘口的铜环——那动作,和她记忆中,那个修剪箭羽的侍卫,一模一样!
那人似有所觉,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眼神像淬了冰的古井,与林笑笑的目光撞个正着。
是甲三。
林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装镇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甲三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姑娘,走吧。”年老婆婆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更慌了,“这甲侍卫,是个活死人,别招惹他。”
林笑笑被她拽着,快步离开了椒房殿。两人沿着宫道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处荷塘边。木桥的栏杆看着还算牢固,林笑笑扶着栏杆,正要往前走,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栏杆竟应声断裂!
林笑笑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布满枯枝败叶的深池栽去。池水冰凉刺骨,她下意识地挣扎,却感觉水下有几道黑影,正朝着她快速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过,跃入水中。一双有力的臂膀,瞬间揽住了她的腰。
是萧砚!
他一手托着她,另一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在水下绽开一道寒芒。只听几声闷响,水下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几缕暗红,迅速在水中弥漫开来。
萧砚将她稳稳地托上岸,自己浑身湿透,玄色的衣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头发滴着水,眼神却比池水更冷,死死地盯向椒房殿的方向。
月门下,甲三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四目相对,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提刑司的内室,炭火噼啪作响。林笑笑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榻上,惊魂未定。萧砚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正背对着她,擦拭着佩剑。
剑身的寒光映着他紧绷的背影,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许久,萧砚猛地转身,剑尖“铛”的一声,重重地杵在地上。他盯着林笑笑,眼眶泛红,声音里压着滔天的后怕与怒火,一字一句地吼道:“林笑笑!他们今天能弄断栏杆,明天就能在你的饮食里下毒,后天就能在你验尸的刀上抹药!防不胜防!你告诉我,怎么防?!”
吼声在室内炸开,尾音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话音落下,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萧砚自己似乎也被这失控的暴吼震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看见她愣住,看见她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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