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谈合作?为什么?”
乌稔做不到信任花颜。于他而言,除了乌稚以外的任何人,都被划分在值得提防的行列。
哪怕是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只能以平凡身投于他麾下,不论艰难地向大家灌输认知的应子行,他都还没能完全卸下戒备,就更遑论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花颜了。
他抬起护着乌稚的胳膊紧绷,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在并不宽阔的袖中异常明显。
花颜哂笑一声,抬腕转手,剑花翻转间,长剑便归入腰间鞘中。
她站直身子,原本戏谑逗趣的神色消失不见,居高临下看着乌稔时的眼里是平等的尊重。
“江湖已经覆灭,我作为幸存者,当然要想办法报仇。而你,拥有那样一双眼睛,又有比我更沉重的恨意,我当然会选择你当我的合作对象。”
“你凭什么觉得我答应你?你是千祐安的手下,光凭这点,我就不可能答应你。”
千祐安说得笃定,躲在他身后的乌稚也郑重的点头。
花颜好笑的看着她们,将握成拳的左手伸到乌稔面前。
“来,试试看能不能捏碎我的手骨。”
乌稚被这句话吓到了,拉着乌稔袖子的手猛然收紧,就怕她仅剩的哥哥会做傻事。
乌稔不明白花颜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对上花颜的眼睛,满眼都是质疑。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的起义军能走到哪里?如果安王下令绞杀起义军,你们有谁能抵得住我一拳?”
乌稔不说话,他眸光下沉,恍然间明白了花颜的意思。
“江湖却是非同寻常,但又能有多少人留存下来呢?就算你的女儿还活着,她那样年幼,又能拿什么和去复仇呢?”
“那如果她即将成为蓬陵的郡主呢?”
“郡主”二字打在两个孩子心里,留下一片无休止的涟漪。
乌稔曾经想过如果穗秋没死的情况,他以为穗秋大抵是会隐藏在某个角落之中,被恨意与复仇的执念裹挟,变成一个他不敢想象的人。
他不希望那种可能发生,那种状态下,她可能不会在意任何人的命,所以乌稔想让她死在清剿之中。
他不希望自己天真的妹妹被那样的穗秋害死。
可现在呢?穗秋要成为郡主了,即将拥有连他都不敢想象的权力和地位。
“她既然要成为郡主,那便该同我这样的反贼形同陌路。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合作呢?难道不怕千祐安知道后牵连于她吗?”
“安王不会知道的,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花颜。”
“你想要我作什么?邮箱从我这得到什么?我除了这条命,已经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来的了。”
乌稔自嘲的笑出声,想要偏头去看一眼乌稚,可刚转到一半就猛地顿住,随后缓缓回正看向花颜。
那孩子周身的悲伤太浓愁,浓到花颜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放松一点。
她无奈的走近两步,从腰间解下一块磨损到看不定刻印的玉佩递到乌稔眼前。
“拿着这块玉,等你被压到乐安面前的时候拿出来,她会知道你是我选择的盟友。”
“乐安是谁?”
“我女儿的小名,我希望她一辈子快乐平安。”
“可我还没答应你。”
“你不得不答应我,因为安王已经做好计划了。就算你有自己的打算也没用,从我们知道你还活着的那个时候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不受你自己掌控了。”
花颜将玉佩强塞进乌稔掌心,又伸手揉一揉乌稚忍不住探出来看的头,才起身解释原因。
“两年前,我刚站稳脚跟的时候,伪造了一封贺家的书信。从那时候起,安王那个就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只是机会难得,我们等了又等,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的出现,怎么可能不做些什么呢?”
她缓了口气,背过身回望不远处的街景。
那里的百姓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淡淡的悲伤与惶恐。他们在蓬陵生活久了,每日都为高昂的赋税劳心劳力,又要忍受上官时不时的刁难,从来就没有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花颜在这里呆了三年,仍旧没习惯这样的反差。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的鹿川,无论走进哪座城池,百姓脸上永远都是带着笑容的。
“按他的计划,如果你不在八月前造反,他就会替你把造反的名头打出去。到那时,无论你想与不想,你都必须接受他的安排。”
“他凭什么?”
“凭他是亲王,凭他大权在握,即便受制于世家也能碾死你我。”
这些话太真实,太令人无法反驳。
很久很久,两方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对望。
乌稔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说是痛恨倒也不完全,说是无奈也不准确,那就算他是在无力吧,反正他一直能感觉到最多的也就只有无力了。
“世家之间的纠葛,我也只能清楚些片面。再说,就算穗秋未来能造反,我也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了。”
“我知道,但你那双眼睛会一直有作用的。”
那双重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利器。
“只要你还有那双眼睛,只要你能活到最后,我们就一定能给江湖报仇。”
“你只要报仇?”
“江湖中人,从不说谎。”
最后的最后,乌稔还是答应了花颜。
他们的交易很简单,花颜在起义乱局开始后保证他们兄妹两个的安全,而乌稔则要用自己的智谋帮穗秋谋划,以及在穗秋失败后用那双眼睛为江湖报仇。
这场交易很简单,简单到不像是一场交易。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向朝廷世家复仇,替自己失去的一切讨要一个结果。
区别不过是,乌稔要被绑在穗秋身边而已。
自从两人平安回到据点,乌稚就一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
她一直呆在乌稔身边,掌心持续不停的冒出汗珠,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她从小就是这样,一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就焦虑的不成样子。
“阿妹,别担心,这不是件坏事。”
乌稔看着手中由应子行整理出来的卷册,表情冷静到像是从未经历过今日的胁迫。
“至少,我们往后可以有一个不会倒下的靠山了。”
他这样安慰着乌稚,同从前每一次那样温声细语。
“可是阿兄,大家该怎么办呢?安王不会允许大家活下去的吧,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啊,真的要他们去送死吗?”
乌稚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无法接受那么多人会因他们的隐瞒死去的结果,她还是个年幼的孩子,还是个该在母亲怀中撒娇玩闹的孩子,她接受不了现实的残酷。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阿妹,你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吗?”
乌稔第一次以这样冷漠的语气跟乌稚说话,他第一次对乌稚这样不留情面。
“告诉了大家,他们会觉得我们是骗子,先杀了我们,然后不管不顾杀去蓬陵,最后毫无胜算的死在那。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很明显,乌稚不想要。
“倒不如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认为我们能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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