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入眉间,牵引无端思绪。
姜九思惬意地伏在枕上,下巴抵着松软的棉枕,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昨日从东瀛商人那里买来的粉色樱花发簪,眉头微蹙:“难道他是在生我的气?我没招他吧?”
她见过沈柔坚许多面,方才那公事公办正经说话的一面,看样子也不大像生气,许是自己想多了。
多想无益,姜九思很快便放下了,重新审视起手中的樱花发簪。
粉色,柔而不艳,恬淡静美。
樱花,香雪满树,凋零亦美。
她真爱极了粉色樱花。
是美,亦是执念所在。
她的世界不该只有寒冬的白雪,还应有春生粉樱绽放的绚烂。
况且,樱不与春争,该是凋零时便凋零了。
来人间一场,她看花开过,便不算白来。
为了留住这转瞬即逝的美好,她把樱花刻在了书刀之上,描摹到了画卷之中,甚至纹在身体肌肤上,为自己求一个永远盛放、永不凋零的执念。
没有人会不喜欢樱花吧?
更何况是东瀛人。
姜九思翻过身来,脸上笑意绽放,一个鲤鱼打挺,跳下了床。
果真是年纪轻,受点伤,涂点药,睡一觉便又能活力满满了。
姜九思推开窗,抬头望月:“子时应到,该赴约了。”说罢,翻身跳窗而出,如鱼跃水。
下一刻,楼宇宁打开窗,骂道:“姜九思,你是白痴么?我就住你隔壁,你有门不走,非要走窗户?”
姜九思站在枝叶扶疏的槐树下,头顶落了几絮白槐而不自知,一双亮眸带着些顽皮的笑意,歪着头看向楼宇宁。
“姜大人夜半三更,敲了楼侍卫的门,楼侍卫开门相迎,然后姜大人与楼侍卫两人闭门在房,久久不出。你说,不是白痴,是个正常人,该如何作想?”
楼宇宁疑惑地看了姜九思一眼,“在军营时,夜半三更,军情急迫,也是如此,闭帐不出,彻夜谋划战局,也未听得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你我两个大男人,能让别人想什么?”
姜九思满脸坏笑地解释道:“在军营时,你是万人之上的将帅,谁敢说你什么?现在呢,你可是我姜大人的小侍卫。”
“楼宇宁,你在军营呆久了,实在不知道这外头世道的混乱污浊。那些个骄奢的富家子弟专门喜欢私养一些面嫩的小生随侍左右,白日做小厮侍卫,等到了晚上便拖上床去泻火取乐。”
“嘿嘿,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可不比女子少,甚至花样更多。楼宇宁,你看你长得如此清俊,也挺像那么回事的。万一明日传出了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损了你我清誉,你还会骂我是白痴么?”
一番艳情话听得楼宇宁眼角抽了抽,额上青筋直跳:“姜大人,博览群书,知道的真是不少。呵,拖上床泻火取乐?”
下一瞬,手中剑在姜九思脸前锐利出鞘。
“作为姜大人的小侍卫,愿为大人分忧。等大人您尸体凉了,火自然泻了。”
楼宇宁凉薄的唇狠狠骂道:“不过死了个白痴,能损我什么清誉?”
“收剑收剑!”姜九思双手覆上楼宇宁提剑的那只手,硬生生把剑按回了剑鞘,“刚夸完你最近长进不少,怎么又忍不了了?楼宇宁,你以后是要成大事的人,成大事者,须得学会忍,还得忍常人所不能忍,我不过几句话考验你,你就动刀动枪,看来你还得再修行修行!”
“忍常人所不能忍,但你不是常人,是白痴!”楼宇宁保持直视姜九思的目光不变,继续道,“是废物!”
刚骂完没多久,楼宇宁就后悔了,因为还少骂了一句:“还是色中饿鬼!”
·
半晌后,楼宇宁站在县衙后院的盂园内,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当初圣上让我来保护你,我当你是要做什么千难万险的事。”
“真没想到,成天不是陪你买簪子买衣裳,就是听你胡言乱语呱呱乱叫,现在居然还要半夜不睡觉,陪你来幽会……有夫之妇!还跟我说什么世道污浊,我看你才是最污浊的那一个吧!”
楼宇宁实在是不齿姜九思如此卑鄙的小人行径,白日里生出的那点芝麻大的敬服之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姜九思,这就是你说的正事?我不准你在房里找女人,你便自己出来找女人?”
姜九思被楼宇宁骂了一通,脸不红心不跳全然无所谓,嘴又贱了起来:“你又不让我泻火,我自然得找别人了。”
在男女之事上,楼宇宁实在容不得别人调侃半分。
他在军营之中,向来禁欲洁身,虽未经此事,但也知这种房中帐帷下男女欢好,该是隐秘不可随意宣之于口的。
姜九思看起来人模狗样,尚算得上周正,但干得真算不得人事,半夜鬼鬼祟祟地出来找有夫之妇泻火,还口说淫言浪语,怎会有如此不要脸又好色的男人?
李月宁居然救过她?
自己居然还因他一时的壮举被动容?
楼宇宁扶额,脸色十分难看,努力平复住胸口起伏的气息:忍!
抱歉,他还是忍不了!
楼宇宁恢复了冷峻的神色,转身便走。
姜九思一心只顾着盂园的动静,不知自己随口一句竟让楼宇宁波涛汹涌了一番,若不是楼宇宁这几日“忍”字修得好,姜九思怕是要被一场大浪扑头盖来。
见楼宇宁要走,姜九思赶忙拽住了他,“你走什么?她还没来呢!”
“姜大人,我奉命保护你,但也只是保护你,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特别是……”楼宇宁咬牙,“你要找人泄火这种事!我不走,难道要留下来看着你如何泄火?哼,我没这种奇怪的癖好,恕不奉陪!放手!”
姜九思不肯放手,见楼宇宁被自己逗弄得生了气,很识相地赶紧道歉,眨巴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晃了晃楼宇宁的袖子。
“哎呀,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的!你别生气嘛,我真就随口一句,你也知道我这张嘴,一见你,就忍不住胡说八道!这病,得治!不过与你相处这些日子,已病入膏肓治不了了!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说话肯定是不讲规矩的,你别和我置气了,好嘛?”
这确是真话。
姜九思一见楼宇宁便忍不住挑衅他,逗弄他。
这是病,那也是楼宇宁先传染她的。
这一路,裴枢慎……算了。
沈柔坚,她也不敢。
数来数去,也就能和楼宇宁有话说。
楼宇宁这棵又嫩又壮又俊的小葱被她克几下,应不碍事。
“你成天绷着一张冷脸,像死了老婆一样!我多说几句调笑话,让你多笑笑,虽然是嘴贱了点,但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是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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