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旅盟客房内,特制的星图和字言术隐在墙中,确保各房之间的星力互不干扰。
朝九宁左手执笔,右手握剑,她不能用兵戈剑道的星象法运转星力,出招便只有剑式。
刺、劈、横、挑,如鸿雁灵巧,如冬梅遒劲。
而每一招停顿之间,朝九宁又会画出星力的运转走势,就好像那些走势早已刻在了她的骨血里,哪怕无法运于实战,也不会有丝毫的错漏。
司莲记得,师父同石婆说过,她的星脉废而后立,才从兵戈剑道转修了星图术。司莲也曾想过,用兵戈术的师父会是什么模样,今日见她执剑,便好似窥到了那剑光下的一点剪影,叫他不自觉地呼吸微促,移不开目。
司莲喉间浮动,低声道:“是谁?”
朝九宁回头:“什么?”
“是谁,废了师父的星脉?”
朝九宁眸光一垂,收剑道:“一个该死之人。”
司莲目色微沉。
“这是我同他之间的事,你不必操心。眼下,你只需参悟这套剑法,此剑法含大道至简之意,吃透了它,兵戈剑道才算初成。”
见朝九宁明显不想多谈,司莲便也不再问,只握紧了手中木剑,起手便生剑气。
朝九宁一边继续参悟星图术,一边指点司莲,这般过了两日,司莲运起兵戈剑术来已是像模像样。
朝九宁不禁暗叹。
当初江澜月是天生剑心,练起剑来进度是常人十倍,司莲虽非剑道天才,但悟性高,又有明鬼目魄加持,进益亦远非常人能比。这般天赋,当真叫人艳羡。
朝九宁又生紧迫之心,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方觉茶味回甘。
甘草茶。
朝九宁微微一愣,不过是那日在石婆院中多饮了些,便叫司莲所觉,此后只要她在,奉上的便必是甘草茶。
朝九宁暗道,她捡来的这个徒弟心细如发,又对她关怀备至,怕是许多事都瞒不了他太久。
“笃、笃、笃。”
就在这时,窗外突兀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司莲反手握剑,站到朝九宁身前。
仙旅盟客房乃至整间客栈都在大大小小的星图阵中,房中设有特制的传音铃,一般的星力根本无法穿透门窗。
窗外是谁?
“我去。”
司莲上前,一剑挥开窗叶。窗外无人,只有一道金红字印从窗后探了出来,一个蓄力冲向朝九宁,却在半途被司莲截下,任它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直到朝九宁接过,它才软趴趴瘫在了掌心,化作“宁九”二字。
【字言·追名】
竟能追到这儿。
“总算有回应了,这仙旅盟的星图阵当真精妙,好不容易寻到你们行踪,却险些因为叩不开门将我愁死!”
人未到声先至。
窗外降下一本厚厚的大书,一身穿墨白弟子服的年轻修士立在书上,头上的文士帽堪堪盖住短发,露出清秀的五官。
他朝朝九宁行礼道:“这般见面,失礼了。在下经酉门大弟子文曲,奉掌门之命,请宁道友入门。”
***
经酉门宛若悬于空中的一本巨大书册,从远处看,见得楼阁若字,字字娟秀;走至近处,又看墨石为阶,步步书香,可谓将“文雅”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朝九宁和司莲由文曲所领,沿着墨石铺成的回旋阶梯,登上书册最高处,那里有一座笔楼,形似倒挂的羊毫,正是经酉门掌门苦舟子的住处。
“宁道友……”
文曲欲言又止,看了门内一眼,语速极快又极低道:“师父他个性好顽,宁道友……”
话语未尽,门中骤然飞出一枚果核,正正击在文曲脑门,听得他“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蹲下身去,似是痛得再不能言。
朝九宁:……这拙劣的演技。
朝九宁也不戳穿他,示意司莲留下,自己独自入内。
文曲见人入门,立时松了脑袋站起身来,脑门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今日已见过掌门师父,文曲绝不想再见第二次,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能叫宁道友自求多福喽。
文曲嘿嘿一笑,捧了书册凑到司莲身边,毫不掩饰对他的好奇:“这位道友是剑修?”
“嗯。”
“我听说有些修习星图术的修士会自小培养剑侍随侍左右,你可是宁道友的剑侍?”
司莲知道剑侍,因修习字言和星图的修士都属文修,尤其是星图术,对战之时多作辅助,战力不强。故而有些文修会挑选忠心的剑修来做剑侍,以弥补对战时的短板。
也正因如此,剑侍与文修朝夕相处,不少剑侍都会成为文修的道侣。
师父的道侣。
司莲神色微顿,脑中似有一根弦骤然绷紧,再用力些便要越了雷池似的。
“不是。”司莲立时否认。
“欸,不是吗?”文曲疑惑。可即便隔着幕篱,他也能感觉到此人的眼中只放了宁道友一人,当只有能生死相托的剑侍才会这般专注啊。
然身旁之人明显不欲再开口,文曲便也只能做个安静的哑巴。
这一厢,朝九宁跨入屋内,见到的却不是寻常的屋中陈设,而是另一方天地。此方天地之间视野开阔,见得芳草落英,瀑布溪泉,有人吟诗作对,行曲水流觞,好不热闹。
朝九宁上前行礼:“晚辈宁九,见过苦掌门。”
在溪边或弹琴或作画的人齐齐回头,竟都生了同一张脸,有着同样的表情,异口同声道:“小友来啦,快请入座。”
这场面,怎么看都有些瘆人。
朝九宁径直走到其中一人身侧,跪坐下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袋花生米,搁在案前:“花生就酒,喝起来才有滋味。”
身旁人一滞,随即哈哈一笑,其他人影皆化作字印散去,只留他一个:“原是这酒漏了馅,小友好眼力。”
苦舟子拿玉著一敲,提了酒壶给朝九宁斟了杯:“尝尝,陈年的桂花饮。”
桂花香甜,酒香更甚。
朝九宁尝了一口,却立时锁了眉:“苦。”
苦舟子被朝九宁拧作一团的五官逗得哈哈大笑:“某冠苦姓,自是要尝这世间苦哇。”
朝九宁暗忖,文曲说得没错,这位苦掌门果然是顽心未泯。她将酒杯一搁,打定主意再不碰上半分。
其实今日上经酉门,倒也不全只因掌门相邀,就算文曲未来这一趟,朝九宁本也打算要拜访这位苦掌门的。
“问典阁是经酉门传世之宝,晚辈于阁中得获馈赠,还未谢过。”
朝九宁欲要当着苦舟子的面取出那柄星图卷轴,却被其按下:“小友可知,问典阁的来历?”
朝九宁一顿:“愿闻其详。”
苦舟子玉著一敲,跟前的溪水打了个旋儿,竟是泼出一幅水墨,其中山水仙人,惟妙惟肖:“几千年前,南岳境内曾有一仙门大派,名穹华派,以擅长字言、星图术闻名天下,与当年的东临天阙并称东南仙庭。”
溪水高涨,墨色压城,无数双手高高举起,似求救,似阻拦。
“只可惜千年前的封魔之战中,穹华派几乎全派覆灭,险些导致传承断绝。好在当年有一个小弟子受全派托举,带了穹华派的法器逃出生天,此人便是经酉门的创派祖师爷,方横。”
“而他带出的法器,便是问典阁。”
朝九宁神色微凝,经酉门的前身竟是仙门穹华。
千年前的那一战,堪称惨烈,整个四方大陆都受了魔族重创,以穹华派为最。
师尊的好友不问仙,穹华派弟子,亦是在那一战中身陨道消。
“魔族之所以如此针对穹华,正是因为当时的穹华老祖研制出了传世星图阵,用以镇压魔族。”
苦舟子见朝九宁神色,颔首道:“那星图阵经几方改良,才成就了如今的——屠山封魔印。”
果然,与封魔印有关。
“小友所得之物于千年前就存于问典阁中,千年间无人能使其开封,更无人能将之带出阁外。问典阁器灵选择将之交予小友,定有其深意。此物既已到小友手中,便归你所有,还请小友物尽其用。”
朝九宁握着星图卷轴,愈发能感受到其中分量。
“然某今日来请小友,实为一桩私心。”
苦舟子挥袖,溪水尽数回落,清澈见底:“百年前屠山之变,又使我仙门陨落两位大能,自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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