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既然已经被我夫人回绝了,”白骁掂了掂手里的长弓,“何必又求到我跟前来?”
董应昌面不改色道:“这不是不死心,想到大人跟前再试一回。”
白骁轻拨弓弦,久久不语。
他是断然不敢答应的,宝瑛早就跟他挑明了,这人曾让林家的殷娘子在当中做媒,宝瑛跟那人本就不睦,还塞给她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她当场就撂脸子了。
这董应昌求到他跟前,大抵是觉着他在家中做主,宝瑛不情愿的事,他也能不顾她的心意擅自决定。
白骁虽没见过宝瑛跟他闹脾气,但他暂时还不想让宝瑛恼了他。
“董大人高看我了,家里夫人不答应的事,我是没法做主的。”
说话间白骁拉弓搭箭,宽臂细梢的长弓,通体漆黑,唯有细长的梢涂成白色,弓弦拉成满月时像是猛虎张嘴露出两颗长牙。
他对准董应昌身后松开羽箭,银箭头对准董应昌飞去,他吓得朝后一仰,那箭矢擦着他颈侧飞出去,仓皇间回眸望去,一只兔子被射中了躺在身后。
“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匆忙射了箭出去,原来就只是兔子,把大人都吓着了。”白骁收回长弓,又对董应昌道:“夫人对我小妹的婚事有了安排,我也无力回天,大人不妨先相看别家的姑娘。我是武夫,不懂什么字,但知道不用非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
他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傻子都该听懂了。
谁料眼前的董应昌不是傻子,是跟他装傻,锲而不舍地劝他:“大人你再思虑思虑,我是真心想求娶白家的姑娘,真心实意,娶她回来我定会好好待她。”
白骁浓密的双眉皱起。
他不答应这桩婚事,除了是宝瑛不愿意外,还是因为这董应昌想娶他妹妹,居然先求到林家去。
他跟林相势同水火,朝堂上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董应昌要是真想跟白家结亲,就该早早撇清跟林家的干系。
他的做法无疑是轻蔑了白骁,加之他与林家的关系不清不楚,白骁如何能将妹妹安心嫁过去?
见他不语,董应昌又道:“大人是担心我家中孩子?不必多虑,我就在这儿许诺,往后白家姑娘嫁过来,她生下的孩子绝不会受人薄待,他在家中就是长子的待遇。”
他是打定主意盯上了白欢,开出这样诚恳的条件,白骁思索半晌,也想不出回绝的说法。
若是宝瑛在,她定能几句话把人退回去。
但面对求亲者的人是他,白骁得用他做事的方式来回绝。
他开口道:“董大人一片真心,我看见了,但大人想要我回家去说服夫人,还欠缺了些。”
董应昌见他口风松动,心底喜不自胜,“白大人意思是……”
“我是行伍出身,想找个同我意趣相投的妹婿,应当不过分吧?”
“大人说的在理,那大人是想验一眼我身上的武艺?”
“我听闻大人骑射不错,不妨大人跟我比一场,我不占大人的便宜,”白骁亮出他的箭袋,“大人的箭袋是满的,我不到半袋子箭,若是到日落时分,大人猎到的猎物若是比我多,我就同意这桩婚事,明日就去找媒人。”
他高坐在骏马上,居高临下道:“倘若我猎到的比大人多,那大人一辈子都不许上我白家的门提亲。”
白骁他声名在外,北伐时他一人领着一队轻骑大破敌军,在阵前以命相搏数载,人还能好端端坐在这,便足以看出他的英勇。
但在战场上英勇,在狩猎时未必也是那般神勇。
他箭筒里的箭不过寥寥几支,打到一头兔子都要下去把箭拿上,几番周折下去,力气都被耗光了。
左右权衡了一番,董应昌琢磨出来了,觉着赢下这位指挥使也未尝不可。
他翻身上马,对白骁扬声道:“就依白大人所言!日落时分,比比谁猎到的猎物更多。”
说罢他一刻也不停,纵马奔了出去,俨然是决心要赢下此局。
“你们说什么了?”杨剑青等人走了再骑马过来,“让他那么高兴。”
侍从拔下兔子上的箭,擦干净递给白骁,他接过后道:“我跟他比试谁猎到的猎物多,他赢了我把欢儿嫁给他,我赢了他就不许再上门来说这事。”
闻言杨剑青忍不住笑道:“他跟你比试?还高兴成那样?你啊,真是够贼的。”
明知赢不了,还让人空欢喜一场。
“不同你多说了,”白骁握紧弓,调转马头飞奔出去,“这回要是输了,有人饶不了我。”
“哎——别走!这热闹让我也看看……”
杨剑青的声响白骁落在身后,四周树木成荫,老榆树的枝头从他背上扫过,他孤身在林中穿梭,眼睛如鹰隼般扫过各地。
在马蹄声之外的蹄子在地上踏步,眼神锁住东南方,□□的马依旧风驰电掣地奔跑,他松开缰绳挺直脊背,拉开弓搭箭。
随即一头梅花鹿从树后跑出,被马蹄声惊得慌不择路,白骁瞅准时机射出羽箭,一箭贯穿了鹿的颈子,母鹿倒在了地上。
白骁丝毫不慢,骑着马朝鹿倒下的地方奔去,临到近时,他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向前一跃,马背上的人身子朝后仰倒,整个人倒挂在马上,行云流水地抓住了鹿脖子上的箭,马还在奔跑中,白骁上身如同骤然抖落厚厚积雪的柏木重新立了起来,稳稳坐在马背上。
树枝迎面而来,白骁用长弓梢挑开,人与马配合无间,好似一匹豹子在林中奔跑。
放下长弓,槐树叶自枝头飘落挡在眼前,眼角闯入只猎物,他方才坐稳,二话不说又拉开了弓,一息之内箭就从弦上飞了出去。
如法炮制捡回了箭,这般一箭不失,已然战果累累。
杨剑青追人没追上,索性先骑马回了营帐附近,把马交给马夫,器具一应卸下了。
他今天没打到几样像样的东西,但还是兴致勃勃,就为了等着看热闹。
百无聊赖地挨到日落时分,马蹄声自西方响起,杨剑青回头望去,来人是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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