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想跟人结亲,我哪里能说什么?”宝瑛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系带连着他的腰,“她是你妹妹,你又是做主的人,轮不到我来置喙。”
真到那时候,也就老夫人说话管用。
白骁拽住身前的腰带,把宝瑛拉过来点,“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做的。”
两人贴近了,宝瑛无声抿住唇,呼吸都乱了。
她不愿意的事……
她不愿意的事可太多了,他要是样样都不做,那无甚能做的了。
尽跟她说好听话。
宝瑛松开系带,垂眸掩去繁杂的心绪,公事公办道:“明日你若不忙,晨起后同我在院子里逛逛。”
白骁听出另一番意味来,笑着问道:“你想我陪你逛院子?”
“你想哪去了?”宝瑛立马打消了他这念头,“这几日府里的仆人都齐全了,我叫他们把院子该收拾的都收拾了,重新种了花木,你去瞧瞧,还有什么要修整的。”
他家这宅院,先前那荒芜杂乱的模样要是叫崔家的人看见了,定要大发雷霆。
也就是他们白家一家人,要么不在意,要么被蒙骗,对那些破败景象全熟视无睹。
这院子一直到宝瑛来整治,才勉强像个样子。
“你都弄好了,我一个外行人,肯定瞧不出错漏。”白骁低声细语道:“但你想让我去看,我还是要去的。”
他信她能把院子收拾好,但因为她想,也会特意去瞧瞧。
宝瑛迷惑地眨了眨眼,她时常不解——白骁待她比她想的好太多了,别说是二嫁的,就是她初婚时,也没有被如此珍视。
他给予她府里女主人应有的地位,从不大声训斥,在家和在外从未跟她红过脸,甚至她跨越界限,对不应当由她管的事指手画脚,他也不曾阻拦过。
他是对他的妻子好,还是对她好?
宝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侧,听他说道:“我叫人来给你打水,你梳洗完就歇息吧,明日还得去看院子呢。”
“……嗯,”宝瑛暂时将思绪抛下,“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掌心贴着她的下颌,白骁低头凑近她,唇在宝瑛脸上贴了贴,他嗅到了几日来闻见的气味,问道:“你近来身上总有股药味,哪儿不舒坦了要喝药?”
宝瑛心里揪紧了,她不安地攥着袖口,敷衍道:“调养身子的药,过两日就不喝了。”
白骁抓住了她一时的无措,揣摩出她大约是不愿意说明白,不想逼她,便低声道:“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喝点。”
蒙混过去了,可宝瑛心中并不觉得松快,她眨了眨眼,有些话到了嘴边,来回倒腾,终是没说出口。
她推开白骁转身走向房门,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以防露出马脚。
“嗯,我去叫人打水来。”
她又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一日复一日,他分明每晚都回来,宝瑛却一句也没问出口。
归根结底,是她自私的缘故。
她不想叫过去的仇怨毁了她现下安稳的日子,宁可把先夫的冤屈随着尸首一起埋在黄泉之下,而不是为他讨回公道。
一日又一日地挨过去,或许哪日她就忘了。
宝瑛被困在进退维谷的境地,心往哪边偏向她都饱受折磨,为了缓解心底的煎熬,她服下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仿佛身上受苦了,心底就能好受些。
但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翌日晨起,梧桐叶上秋萧瑟,金桂的花香冲淡了寂寥秋意,枝头的楸花舒展四溢,似片白云浮在墙边,在石路上投下树影。
白骁撩开宝瑛眼前的树枝,道:“像换了个院子。”
“原先他们栽的树品相极差,枯枝落叶也不见人打扫,稍稍拾掇一下,就漂亮多了。”宝瑛指着前边道:“那边门过去就到母亲院里了,今日有位医师上门来看诊,正好你在,赶上时候了。”
“母亲生病了?”
“不算是病,”宝瑛将话讲得婉转妥帖:“是我带来府中的那位女医,给母亲诊脉时觉着她身子有些虚,我放心不下,就请了外头的医师再瞧瞧。未必是真病了,也是吃个定心丸。”
她话说完,白骁半晌不语。
宝瑛猜想他此时是忧惧的多,他在战场拼搏半生,好不容易换来功名利禄,让亲人能享受荣华富贵。
倘若老母亲没享几年福就不在了,前半生还没在跟前尽孝,他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自责。
表象再强硬的人,被戳到痛处时一样束手无策,恨不得回到往昔弥补。
思及此处,她心底不由得涌现出些许怜惜,谁都是娘生的,到宝瑛的生身母亲有一日病危,她还不知会痛心成什么模样。
推己及人,宝瑛心下微动,暂时忘却了她的顾忌,伸手过去,食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白骁痒得肩膀抖了一抖,回眸来看她,眼里尽是无奈。
原来他是怕痒的,堂堂指挥使大人,战场上用一柄长刀杀出血路的人,居然也怕痒。
宝瑛发觉这事,新奇得不得了,牵住他,轻声道:“没事的,母亲只是身子有些虚弱,不会有大碍的。”
“我明白,”白骁握着她的手,“就是怕有个万一。”
“医师还没诊治过呢,你就在这儿揣测,能不担心吗?”宝瑛捏了下他,“先别想了,等人看过再说。”
“嗯。”
来看诊的医师被秀云先带到了地方,昨日宝瑛就跟老夫人知会过了,等宝瑛他们来了之后,直接带人过去看诊了。
望闻切问,前后耗费了约莫一个时辰,宝瑛坐在白骁身旁,静静等着。
医师将症状背后的病因一一点出,果不其然,是许老夫人生育后休养不够,劳作过多导致的积劳成疾,身子里有亏虚的症状。
与先前那名为周蘅的女医诊治出的相差无几,开出的药方也无甚差别。
宝瑛安下心,命秀云给出诊金,道过谢后派人送医师出去。
吩咐下去了,人送出去,她扭过头对方才还忧心忡忡的母子俩道:“瞧,压根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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