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店,已是日晡二刻。
时下正值秋季,白日尚穿着单衣都嫌热,可太阳一旦开始西斜,秋风便裹着些许凉意而来。
徐相望刚进铺子,当值伙计便笑着上前:“徐娘子回来了?您要的淘米水可要给您送上去?”
“好,麻烦照旧帮我往里加些温水。”
不多时,伙计将淘米水送到房间里。徐相望从匣子里翻出一颗澡豆,捻下少许,再用水打湿,均匀涂抹在两手上,揉搓起泡,洗净后再将双手浸泡在半温的淘米水里。
泡上一盏茶功夫,再用浮石顺着皮肤肌理,轻轻磨擦泡软的老茧,直到老茧泛起褶皱。
不过两日功夫,手上的老茧便薄了许多。徐相望抬起泡得发白的双手,上下仔细端详一遍,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用毛巾擦净双手,然后拿出昨日买的手膏,厚涂一层。这手膏带着淡淡的药香味,细闻还能嗅到杏仁和蜂蜜的香气。
保养完成,徐相望又稍适休息片刻,拎着一袋子萝菔走下楼去。
这回,柜台前伙计不在,在的是客店娘姚氏与她的夫君冯大郎,两人正看着账册低声说话,见着徐相望方才止住手上动作:“徐娘子安好。”
“现在可开始准备晚膳?”
“时间还早……哎?已是申正了?”姚娘子看了一眼天色,愣了愣神,下意识想要点头却又蹙起眉尖:“还早了些,娘子可以先做自己的事儿,迟些再开始做也来得及。”
徐相望应了声好,撩起帘子进了灶房。她拿出磨刀石,坐在小凳上磨着菜刀,正巧听见外面夫妇俩的对话声:“三郎怎还没来?”
“估摸楼里生意忙被留下了,等等罢。”
“……”姚娘子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担心三郎是因昨日被拉了面子,今日便想摆脸色。
她瞥了一眼夫君,没说出自己的怀疑,只担心道:“可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说也该让人送信回来了吧?待会客人们都得催饭了。”
“这……也是。”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姚娘子面露担忧,催促着冯大郎:“三郎可不是不说一声就不来的性。”
“去去!别乌鸦嘴!”冯大郎吓了一跳,却也惊得坐不住了。他舍不得费钱唤闲汉,索性叫铺里的伙计顺着最近的路去一趟,瞧瞧三郎出发了没:“说不得半路上就能遇见了。”
与此同时,徐相望正把一袋子的萝菔倒进水盆里。正准备去舀水清洗,便有帮工上前接过一盆子萝菔:“徐娘子,这事交给咱们。”
说罢,帮工将萝菔与缨子尽数浸到水里,麻利地搓洗干净,并送到徐相望专用的灶台边。
徐相望道了谢,旋即开始练习。她抓起一根洗好的萝菔,另一手持着刀柄,坐在板凳上开始削皮。
萝菔的外皮很薄,带着脆韧的口感,故而制作菜品时可以与内里的果肉分开处理,制作成完全不同的菜品。
徐相望便是这么打算的,恰好她也正好借此熟悉一下。她动作不疾不徐,缓缓削下萝菔的外皮,要略带一些果肉,这般口感最好。
起初,徐相望能感受到身体的抗拒,手指仿佛不愿意做这么精细的活计,僵硬且无措,削出来的外皮时薄时厚,中间更是断了好几截,还险些一刀割在另一只手上。
——既然已经是我的身体,就应该听我的!徐相望屏息凝神,专注地操纵着身体,让两双手学会配合,学会合作。
很快,双手动作间的艰涩渐渐消失,动作随着时间和次数的增多开始变得行云流水,轻盈舒缓,削下来的萝菔皮也变得薄厚均匀。
等所有萝菔皮削完,她拿起最后一条外皮检查,虽还不及上辈子的水平,但应付家常菜已是足够。
她把萝菔外皮切成均匀的块状,堆在盘里,转而去处理萝菔内里的果肉。
一部分萝菔肉切成均匀的,略带厚度的片状,一部分切成正方形的小丁,还有一部分则切成细腻的萝菔丝。
很快,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引来帮工们好奇的目光,接着那份好奇又转化成惊叹:“看见没?那速度!”
“这功夫不知练了多久!”
“冯厨子还说她不是厨子呢!”
“就是冯厨子,切菜也没她的速度!”
徐相望闻言只是笑了笑,她四岁就踩着板凳,拿着菜刀开始切菜,一干就是好两年才得了父母的认可。
至于夸赞嘛,是一句都没的。在父母,在所有人眼里,她做成是应该的,做慢是有问题的,做差更是匪夷所思的。
毕竟她拥有能够指导自己的长辈,自幼有着所有资源的推举,因此她没有任何借口说自己不行。
倒是现在,不止是两道普普通通的菜要被人夸上好些时候,就连尝个包子,乃至切个菜都要被夸上好几句。
徐相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挥去脑海里的思绪,将连皮的萝菔以及小块的萝菔肉分别放入陶罐里,加入不同的料汁,做成两种口感不同的醋萝菔。
剩下的大块萝菔,徐相望准备一份素烧、一份凉拌,自留一些当配菜,另外就留给店家娘、伙计和帮工尝尝味。
萝菔丝的话,徐相望准备待会处理好,留着包饼子,后面几日只需在锅上热一热,就可以当做早食。
徐相望敲定萝菔的去向,转头才记起还有一堆萝菔缨子。
她捻了捻叶片,其实后世用的萝卜缨子,多是专门培育的,根部长不大,上面的缨子要鲜美细嫩,而时下自是没人会为了吃萝卜缨子专门寻觅那些小萝卜的,大白萝卜上的萝卜缨子要更老,也更适合用来做腌菜。
萝菔缨子做成腌菜,不但保存时间长,而且口味脆爽,还带着萝菔特有的清香。
话说上辈子想要萝菔缨子,她往往还得提前跟商贩约定,不然城市里鲜少有直接售卖的。
徐相望转身往锅里舀了几瓢淘米水,烧开撇去浮沫,放到一边放凉。
三两下洗了锅,再舀入两瓢清水,先焯萝菔缨子,再摆到簸箕上铺平沥干水分,放凉备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冯大郎的惊呼声:“什么?怎么不早说!”
“官人,声音轻点!”紧随其后的是店家娘姚氏的声音,紧接着外面的声音果然放轻下去,只能隐约听到一两声。
“来不及……”
“去买些菜……”
“昨日素菜便是去外面买的,薛官人吃了一口就发现了。今日再这般,要咱们怎么交代?”姚娘子蹙着眉尖,低声道。
“可那农妇……”
“昨日薛官人很是满意。”姚娘子打断官人的话语,伸手指向桌上那摞预定单子:“大半人都是为了尝她做的菜,才下的单。”
这话一出,冯大郎不作声了。
半响过后,姚娘子挑起帘子进灶房来。她朝着徐相望福了福身子,询问道:“不知徐娘子可否再多做两道素菜?昨日约定好十五文一斤的加工费不变,另外再给您两百文的工钱。”
徐相望进灶房时没见着冯厨子,又听姚娘子这番话,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尽管如此,她也面露惊讶,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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