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外面飘起了小雪,院子里的枣树银装素裹,雪花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落在书桌旁摆放的腊梅上,更显梅花清新可爱。
在房门被推开之前,蔓娘忙捂嘴打个哈欠,眼睛里溢出了点点晶莹,表情怯怯。
“郎君。”
推门进来的正是季守谦,大抵今日是新年第一天,他难得穿了件宝石蓝色的锦袍,乌黑的发梳的整齐,整个人温润如玉,好一个俊俏郎君。
蔓娘不敢看他,只收回视线,盯着地上自己的那双鞋。
这屋里处处雅致清幽,就连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所绣花纹都是竹叶图案,她在这显得格格不入。
可昨夜她就在这了……
回想起昨晚,蔓娘耳根子立刻红透了。
他们郎君将她抱过来后安置在外室的小榻上,让清源去煮了姜汤,蔓娘确实冷的厉害,一碗姜汤下肚好受许多,可她身体僵硬只半个屁股坐在那,生怕弄脏了小榻。
结果郎君叫清源去取药,不由分说脱了她的鞋袜……
之后自然是上药,大抵是药膏好,今日果然消肿,也没什么痛感了。
“如何?”
季守谦走过来询问她,蔓娘连忙说她已经好了,甚至可以下地。像是怕他不信,她赶紧下地。
过夜时的被子已经被她叠的整齐,脱掉的罗袜也穿好。季守谦扫过她的两只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仿若细腻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压下异样,他淡声道:“方才大夫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虽未伤及筋骨,但最好卧床休息三日。”
一大早清源就出去找大夫了,大年初一医馆都不开,仗着是知县大人的家丁才敲开门。老大夫说不严重给开了膏药,贴三日消肿了即可。
全程蔓娘都不敢抬头,怕被老大夫问她一个丫鬟怎么住在主人房里,更害怕一会回去栾莲儿问她昨晚去哪里了。
蔓娘坚持要走,季守谦拍了拍手,过了一会清源进屋,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带轮子的椅子,说是叫轮椅,她坐上去之后自己就能来回走动,只不过上下楼梯不大方便。
结果出来了才发现,楼梯上铺了板子,方便她出入。
临离开前,蔓娘看着那宝石蓝色的衣摆,再一次道谢,清源说推她回去,蔓娘摇头拒绝,说回去没有楼梯,她自己也可以的。
今日李二娘他们不在,因此小雪无人洒扫,轮椅吱吱呀呀压过去,留下痕迹。地上还出现了几双脚印,一双脚印引起蔓娘注意,方向与蔓娘同行,竟是往倒房去的。
脚印大小一看就是女子,且只有回去一行,并未有出来的脚印。
栾莲儿?
难道她昨夜也没在房间?那她去哪里了?
回了倒房后,那栾莲儿正在洗漱,眼神闪躲。蔓娘也没有窥探别人动向的心思,见她没问自己,便索性也没说什么。
她脚上有伤,季守谦便吩咐清源出去酒楼买来吃,原本就酒楼是歇业的,但有钱谁不挣?也托了福,蔓娘和栾莲儿的朝食竟和主子的一样,还有几样糕点。
糕点是好东西,府里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哪里买的起这东西。杏仁糕、云片糕、红枣糕、桂花糕四样。蔓娘喜甜,最喜欢吃杏仁糕,又香又甜,连着吃了两块。
那栾莲儿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蔓娘也不好多吃,便将糕点放在桌上,如此也装点一番,喜庆一些。
“可是不合胃口?”
饭间徐望之脸色不大好,也没怎么动筷,季守谦以为他不喜欢吃这些。但明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吩咐下去的,亦或者他昨夜醉酒太难受?
提出请大夫来给他看诊,徐望之脸如菜色,说自己无事。
“你无事最好,今天有要事告诉你。”
吃完饭,季守谦就带着徐望之来到后院,白日里看那洞口更是瘆人,徐望之弯腰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上一任县令留下的密室。”
“密室!”徐望之简直是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连忙问里面有什么?
季守谦抬了抬下巴,清源便将梯绳放了下去。“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幸好给府里仆役放了假,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在一个箱子里发现数册账本之后,徐望之更是感叹:“天助我也!”
这件事自然是秘密,清源和徐望之的小厮清点数目,里面白银一箱,最少有一千两,更别提皮草五箱。这东西看似普通,但若是在京城里买一张上好皮草,五百两也使得。
除却这些外,还有一些瓷器,不出所料出自官窑,乃是皇家御用规格。
季守谦和徐望之对视一眼,都明白此事不同寻常,恐牵连甚广。
朝堂上的事情,对于蔓娘这等普通小老百姓来说太过遥远了,她只关注自己眼前的事情。
坐着轮椅烤着火盆,火盆里是清源送过来的栗子,各个开了口,免得烤炸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蔓娘用铁钩子将其勾出来,待凉一些再上手扒。
原本她每日在厨房打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闲暇下来便容易胡思乱想。刚开始她想的是等腿脚好一些了去找严青,用钱把婚书换回来,她再给豆芽姐弟一点钱,毕竟他们俩就靠着小虎子走街串巷挣钱,现在伤成这样,恐怕得来年夏天才能干活。
思绪混乱,不知道怎么就飘到了自己手上。
那大夫给她看过脚伤之后,郎君还开口叫他看了一眼蔓娘的冻伤。
大夫说不严重,注意别再受冻就好,但还是开了药,昨晚涂抹之后,今日见了寒风果然没那么痒痛了。
密室里那般寒冷,若不是有郎君拿来了皮子给她保暖,又帮忙搓手,恐怕她的手会落下病根。
和城里人不一样,村里人有冻疮好像是很普通的事情。小时候天天干活,家里所有人的衣服都要她洗,烧热水是要费柴的,她只能用冷水洗,时间久了便有冻疮了。
后来她被送进季府,那位从不拿正眼看她的季小少爷给她买了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灵丹妙药,用完当真好了许多,加上季家冬日里不屑省下炭火钱,她便也没遭什么罪。
再后来她流离这几年,自己多加注意,这双手方能保养的还不错。
她生的纤瘦,手指也纤细若葱白,手心里是一颗饱满的栗子,扒开壳后金黄的肉露出来。可蔓娘却没吃,眼神怔怔地盯着,似透过栗子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好半响之后,她面红耳赤,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将那颗栗子放入口中。
“软糯香甜,想要吃到这等好栗子可不容易啊。”
今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清点完东西之后,又点了四个皇家护卫在后面轮流守着。
“她不会说出去吧?”徐望之又道。
她指的谁不言而喻,季守谦笃定:“自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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