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话里嗔怪,面上却盈盈然的应承了下来,“快些回去罢,马上子正,要放爆竹了。”
安宁在顾问行与踏绿的带领下重返太和殿,果真大殿龙廊外,燃放爆竹的仪式已起。
匆忙返回,一眼在人群中瞧见了索尼,他与其他诸位大臣随侍皇帝身侧。
索尼没瞧见安宁,倒是后头不远处与其他人说笑的索额图盯着安宁看。
见她终于看见他,他倏地举起手咧开嘴角挥动。
安宁欢快的使劲儿挥手,心里却嘀咕:倒是头一回见二叔父如此规矩。
她顺着台阶上行,抬起头,三阿哥立在终点处。
他今日穿得隆重,一身藏蓝的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衬得面容格外白皙,眼瞳黑沉沉的,腰间系着一条暗金绦带,以示身份。
安宁快步踏阶,快到跟前时,三阿哥伸手拉她上去。
“何时燃放啊?”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砰砰砰开始炸响,安宁‘呀’了一声缩起脖子眨眼。
忽然耳朵一暖,他的身影拢近。
——原是他捂住了她的耳朵。
安宁抬起小脸瞅他,在他的眼瞳中看见跳动的火光。
她也学着他的模样,踮起脚尖去捂他的耳朵。
他轻轻地笑了,掌心在她耳旁揉了揉,腕骨蹭过她的面颊,“我不怕。”
三阿哥的确甚少笑,这一笑如同雪山融化、春风拂面。
安宁后知后觉,上回她说是‘笑的像坏人’的那个笑,原来只是他怪里怪气的扯嘴,难怪如何看都不是真心笑。
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又不笑了,“傻乐什么?”
爆竹声吵,听不清声音,看口形约莫说的不是好话。
安宁鼓起脸,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他的脖子。
爆竹燃罢,安宁先行返回慈宁宫,并未留下参与坤宁宫祭神。她没吃饱,所幸御膳房的菜色还有许多,踏绿使了些银子,叫人送来两碟安宁爱吃的以作夜补。
踏绿提着食盒掀帘儿进去,正遇见格格揽镜自照,“踏绿,我真的胖了吗?我额娘说我的脸是发面馒头。”
“哪有如此喜人的馒头?”踏绿打开食盒,将菜色摆出来,“奴婢倒想咬一口了。”
“你仔细看看。”
“奴婢瞧瞧。”
踏绿搁下东西,装模作样端详了一会儿,忍笑道,“格格是圆润了些。”
见她要恼,又补了一句,“却也更俊俏了。”
“面若满月,目似莲星。”踏绿是赫舍里家的家生奴婢,自幼跟随家主习字,肚里有些墨水。
“啊?”安宁睁大眼睛,“我的脸有月亮那么圆吗?”
“好看啊,美啊。”踏绿托着铜镜,“月宫里住着嫦娥仙子,月亮又是夜景之最,如何能不美丽?”
这话倒也不是全然哄人的。
踏绿细致地观过赫舍里格格的样貌,她虽然年纪还小,眉眼却生得不俗。
玉雪团团,星眸炯炯。
细看,面颊丰润,珠辉玉映,如兰草嫩芽般清新,神态清姣,光彩照人。
安宁被哄得高兴,从自己的匣中选了两件价值不菲的首饰,骄矜道,“给你吧,不是宫中的,若是不喜欢还能拿到宫外换银子。”
踏绿汗颜收下,无奈笑,“格格…”您也忒好哄了吧,手面还这样阔。
安宁性情好了,吃饭也香。
夜补的菜式都是她爱吃的:
樱桃肉炖的软烂,咸里透甜,肥而不腻;
芙蓉鸡片则是以鸡胸脯碾为细茸,混了蛋清重新塑型,以高汤炒制,里头配了鲜嫩的豌豆苗,鲜的人舌尖发颤;
最后一品则为简单的素菜,用黄牙白菜心清炒,浇红糟卤汁,撒上枸杞与冬菇丝,酸酸的很开胃。
她吃不了那么多,拨了些菜拌进饭中,拿勺子舀着吃,其余的菜没动过筷子,便赏给了屋里的太监与宫女。
踏绿是安宁的贴身宫女,平素跟她吃用差不多,不差这一口,便端出去给其他太监宫女分。
这些宫女太监平素住在宫外的景山北边,宫里虽然供饭,但遇上值守走不开时,就得从住处带些饭菜到宫里用。
眼下过年,宫里事多,又遇寒冬,值守的宫女太监带来的饭菜只能到厨房略热一热,自然没有新鲜出锅的好吃。
宫女还好些——
紫禁城的宫女出身较好,都是八旗子弟亦或包衣家选进宫的,多数人家将女儿送入宫,不过是叫她们学规矩、长见识,以抬高自己的身价,说出去也是进过宫的,来日能选个好亲事。
遇着值守,使些钱,也能吃上御膳房做的热乎饭。
太监却不同,有谁会把自家的孩子送入宫做太监的?都是穷得活不下去,才净身进宫讨个生计。
因此宫里的太监不值什么,宫女却算得上珍贵,主子们再怎么样软刀子罚人,都不可伤了宫女的身子,尤不能打脸。
踏绿端了吃食出去,太监们围上来的最快,“都是干净的,格格不曾下过筷子,可怜你们今夜要守夜,得吃的饱饱的、暖暖的才行。”
听着他们一个个的谢恩声,踏绿又笑着道,“过年了,格格预备包些赏钱给你们,不过你们也不能懈怠了,最后一夜也得紧着弦儿。”
太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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